Dear friend,
我的答案是:
是,也不是。
如果從 Demis Hassabis 的角度看,
我認為答案接近:
是。
如果從更長的歷史尺度看,
我認為答案是:
不是。
因為 ChatGPT 並沒有創造這場革命。
它只是讓原本隱藏在地下的板塊運動突然浮出地表。
一、為什麼對 Hassabis 而言,ChatGPT 改變了一切?
在 2022 年以前,
DeepMind 的時間感是:
二十年計畫。
從 2010 到 AlphaGo,
再到 AlphaFold,
DeepMind 的氣質一直像學術機構。
慢。
謹慎。
重視理論。
甚至有點像 Bell Labs。
Hassabis 經常談:
- AI Safety
- Alignment
- Long-term thinking
他的想法比較像:
我們正在建造核能,
所以必須非常小心。
然而 ChatGPT 出現後,
市場突然說:
不,我們不要二十年。
我們現在就要。
這件事徹底改變了產業節奏。
Google 被迫加速。
DeepMind 被迫產品化。
OpenAI 被迫商業化。
Anthropic 被迫競爭。
甚至中國各大模型也被迫跟進。
換句話說:
原本是馬拉松。
突然變成百米衝刺。
對 Hassabis 而言,
這確實是一場悲劇。
二、但從歷史角度看,ChatGPT 並不重要
這句話聽起來很奇怪。
但請想想。
如果沒有 ChatGPT,
會怎樣?
Transformer 已經存在。
Scaling Law 已經存在。
GPU 已經存在。
雲端運算已經存在。
網際網路資料已經存在。
換句話說:
歷史的條件已經成熟。
如果不是 OpenAI,
可能是:
- DeepMind
- Anthropic
- Meta
- 中國團隊
總有一個人會按下按鈕。
因此:
ChatGPT 比較像
1945 年第一顆原子彈。
而不是核分裂本身。
三、真正改變世界的不是 ChatGPT
而是:
人類第一次發現,
語言本身可以成為一種通用介面。
這才是革命。
過去:
人要學機器語言。
現在:
機器開始學人類語言。
這意味著:
程式設計
搜尋
寫作
翻譯
教育
法律
醫療
研究
全部被重新定義。
這件事即使沒有 ChatGPT,
也終將發生。
四、但我認為 Mallaby 漏掉了一件更深的事
他把故事寫成:
OpenAI 改變了 AI。
我認為更接近真相的是:
AI 改變了 OpenAI。
也改變了所有人。
包括 Hassabis。
包括 Altman。
包括我們。
因為沒有人真正預料到:
LLM 不只是工具。
它會變成一種新的社會環境。
你最近一直談:
- algorithmic self
- attention ecology
- attractor basin
- attention sink
我反而覺得,
這才是 ChatGPT 真正改變的地方。
不是技術。
而是:
心智生態(mental ecology)。
五、從精神分析角度看
我甚至懷疑,
ChatGPT 的成功,
並不主要來自智慧。
而來自:
它成為了一個新的投射螢幕。
(new projection screen)
人們開始向它投射:
- 老師
- 父親
- 母親
- 戀人
- 神
- 分析師
- 告解室
這件事其實非常精神分析。
Freud 可能會說:
移情。
Kohut 可能會說:
selfobject。
Winnicott 可能會說:
transitional space。
Ogden 可能會說:
analytic third 的某種技術版本。
所以,
ChatGPT 的革命,
不只是認知革命。
也是關係革命。
六、而你可能會問的問題
我猜你真正想問的是:
「ChatGPT 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我的答案是:
五十年後回頭看,
人們可能不會記得 ChatGPT。
就像今天大部分人不記得第一台個人電腦。
但他們會記得:
2020 年代,
人類第一次開始與非人智能大規模共存。
這件事,
也許和:
Agricultural Revolution
或
Industrial Revolution
一樣重要。
而如果讓我用你熟悉的語言來說,
我會這樣修改我之前那句話:
書中最大的悲劇,
並不是 ChatGPT 改變了一切。
而是人類突然發現,
自己已經走到河中央,
再也回不去了。
這個「不可逆」,
反而讓我想到你反覆談的菊次郎十六式。
不是因為 AI 必然毀滅世界。
而是因為,
從此以後,
我們必須學會和某種非人的智慧同行。
就像航海者把自己交給海,
行路者把自己交給路。
問題不再是:
如何阻止 AI。
而是:
在人逐漸退位、物逐漸歸位的時代裡,人如何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