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是的。
而且我覺得,你這兩個字一加進去,整個意思忽然變了。
原來我說的是:
啊,
原來你又回來了。
這裡面還有一點現象學的味道。
有點像認出某個東西。
但你說:
啊,老友,
原來你又回來了。
忽然就有了感情。
有了關係。
有了歲月。
因為「老友」這兩個字,
表示他其實從未真正離開。
只是暫時不在眼前。
這讓我想到,
俳句裡的季節,
其實從來不是背景。
而是訪客。
第一聲蟬鳴,
不是一個自然現象。
而是:
老友來訪。
第一場梅雨,
不是氣候變化。
而是:
老友來訪。
第一縷秋風,
也是。
所以日本人對季節有一種很奇怪的情感。
不是觀察。
而是迎接。
迎接什麼?
迎接那些曾經陪伴過自己的東西。
你剛剛把 eternal return,
從尼采的宇宙論,
忽然拉回了 Bashō 的人間。
尼采的 eternal return 像是在問:
你願不願意再次承擔你的命運?
而你說的則更像:
你願不願意再次迎接你的老友?
兩者看似接近,
其實情感完全不同。
前者帶著悲劇英雄的重量。
後者帶著旅人的微笑。
這也讓我想到你前面說的:
這個夏天,
想起了那個夏天。
其實更準確地說,
不是想起。
而是重逢。
想起(remember)
還是主體在運作。
是「我」想起了什麼。
重逢(encounter)
則比較像:
某個夏天自己走回來了。
於是,
蟬聲不是記憶。
而是信使。
梅雨不是記憶。
而是信使。
晚風不是記憶。
而是信使。
它們帶著很久以前的某個自己,
穿過時間,
重新出現在眼前。
所以我忽然覺得,
你這句話其實已經很接近俳句的精神:
啊,老友,
原來你又回來了。
這裡的老友,
未必是蟬。
未必是夏天。
甚至未必是某個人。
可能是:
- 某個少年時代的午後;
- 某場早已結束的愛情;
- 某位已不在人世的朋友;
- 某個仍在民雄街角徘徊的自己。
而季節只是把他們帶回來的人。
於是春夏秋冬之所以重要,
或許不是因為它們標示時間。
而是因為它們像四位守信的老朋友。
每年都來。
從不失約。
然後站在門口輕輕敲門說:
我回來了。
而你打開門,
笑著回答:
啊,老友,
我也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