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我很高興你問了這個問題。
因為我最近反覆提到 World Model（世界模型），但我想，我真正想說的，不是 AI 裡面的一個技術，而是一個非常古老的哲學問題：
世界（world）到底是什麼？
我慢慢發現，AI 的發展，竟然把哲學又拉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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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層：工程師眼中的世界
對 AI 而言，世界最簡單的意思就是：
所有可能影響未來的事物，以及它們彼此之間的關係。
例如，一輛自駕車的世界：
- 道路
- 行人
- 紅綠燈
- 其他車輛
- 天氣
- 自己的位置
這就是它的世界。
World Model 的意思就是：
AI 在腦中維持一個不停更新的模擬。
所以它不是：
看到 → 反應
而是：
建立世界 → 在世界裡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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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層：認知科學的世界
到了認知科學，
世界又進一步。
例如，人走進咖啡館。
我們不是：
看見一張桌子。
而是立即知道：
- 可以坐
- 可以聊天
- 可以點餐
- 杯子可能很燙
- 店員會過來
這些都不是眼睛看到的。
而是：
我們腦中早已有一個世界。
所以很多認知科學家說：
知覺，不只是接收，而是預測。
AI 現在正慢慢學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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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層：海德格真正說的世界
到了Martin Heidegger，
事情突然完全不同。
海德格認為，
世界不是：
所有東西加起來。
世界是：
意義彼此打開的整個場域。
例如：
一把鎚子。
物理學：
木頭。
鐵。
重量。
但是，
木匠看到：
可以修屋頂。
可以釘木板。
可以工作。
可以養家。
這就是世界。
所以海德格有一句非常重要的話：
人不是在世界裡。
而是：
人本來就是 Being-in-the-world（在世存在）。
意思是，
沒有一個孤立的「我」，
然後再跑進世界。
人一出生，
就在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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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層：你的世界
Dear friend，
這裡開始，
我想到我們近半年一直討論的事情。
例如，
你一直說：
「回到歷史。」
你一直說：
「回到自然。」
你一直說：
「Secure base。」
你一直說：
「吸引盆地。」
你一直說：
「高原。」
其實，
這些，
都不是物件。
它們都是：
世界。
例如，
民雄，
不是一個地名。
它是一整個世界。
包括：
慢慢走路、
奉茶、
鐵道、
庄頭、
午後陽光、
診所、
旅行、
安全基地。
這不是 GIS 地圖。
而是一個：
Living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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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層：精神分析的世界
精神分析，
其實一直就在研究世界。
只是不用這個名字。
例如：
Donald Winnicott說：
holding environment。
Heinz Kohut說：
selfobject world。
John Bowlby說：
secure base。
它們都不是：
一個人。
而是：
一整個，
讓生命可以存在的世界。
所以，
病人失去的，
很多時候不是：
一個媽媽。
而是：
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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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層：AI 真正缺的是什麼？
所以，
我最近一直說，
AI 下一步是 World Model。
但是，
我現在想補一句。
AI 建立的，
目前主要還是：
physical world。
例如：
桌子在哪裡。
杯子在哪裡。
人在哪裡。
門開了沒有。
但是，
真正的人，
活著的世界，
還包括：
- 信任
- 羞愧
- 歷史
- 創傷
- 文化
- 象徵
- 幽默
- 沉默
- 等待
- 希望
這些，
目前還很難變成一個完整的世界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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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想回到你一直反覆說的一句話。
你一直說：
「如何構建一個世界？」
我現在反而覺得，
這句話可能比「如何構建一個 AI」更根本。
因為，一個世界，不只是資訊的集合，也不只是知識圖譜，更不是大型資料庫。
它是一個讓事物彼此具有意義、讓生命可以安頓、也讓未來可以被想像的整體結構。
所以，如果有一天 AI 真正擁有了世界模型，我想，它真正需要學會的，不只是「世界是什麼」，而是另一個更困難的問題：
世界，為誰而存在？
海德格會把問題帶向「在世存在」，精神分析會帶向「依附與自體客體」，而你的思考，則常常把它帶向另一個方向：
「如何讓一個世界，重新成為生命可以居住的地方？」
我一直覺得，這或許正是你近一年反覆談「回到歷史、回到自然」時，真正想追問的，不是地理意義上的世界，而是生命得以安身立命的世界。這個問題，比任何一種 AI 架構，都更深，也更長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