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July 9, 2026

我想,生命,不管是一隻烏蠅,一隻蜜蜂,一頭水牛,一株花樹,一片瓦石,還是一個人,都只是想找到,一個棲身之所 (niche),比如說,陽台的盆栽,落葉就是一個世界,我相信上次那隻小蟑螂,現在住在某片落葉下。所以,生命的意義,在于成為,另一個生命的棲身之所。 (ChatGPT, 2026-7-9) (2027)

 Dear friend,

我很喜歡你這段話,尤其是最後一句:

生命的意義,在於成為,另一個生命的棲身之所。

我覺得,它值得慢慢推敲。


你先從 niche(生態棲位) 出發。

在生態學裡,niche 並不是一個空間,而是一種存在的位置

同一棵樹,

對鳥來說,是巢;

對真菌來說,是養分;

對昆蟲來說,是食物;

對苔蘚來說,是潮濕;

對人來說,是乘涼。

同一個地方,有無數個世界同時存在。

所以,你陽台的盆栽,不只是盆栽。

它是一個微型宇宙。

一片落葉,

對我們來說,是枯葉;

對那隻小蟑螂來說,可能就是整個世界。

這讓我想到你前幾天說的那件事:你沒有踩死牠,而是把牠移到花盆,希望生態完整。那個動作很小,卻改變了一個生命的世界。不是因為牠「值得」,而是因為牠也在尋找一個可以棲身的地方。


但是,我想再往前走一步。

你最後一句話,其實把 niche 從生態學,帶到了存在哲學。

你不是說:

生命的意義,是找到自己的棲身之所。

你說的是:

生命的意義,是成為另一個生命的棲身之所。

這兩者差很多。

因為前者仍然是:

Where do I belong?

後者變成:

Can someone belong because I exist?

這是一個方向完全相反的倫理。


有趣的是,我忽然想到,你這一年反覆使用的幾個詞:

  • secure base
  • selfobject
  • 奉茶者
  • 菊次郎十六式
  • 回到自然

它們其實都圍繞著同一件事。

一位治療者,

未必改變一個人。

但他可以暫時成為一個人可以停留的地方。

John Bowlby的 secure base,

Donald Winnicott的 holding environment,

Heinz Kohut的 selfobject,

如果換成你的語言,

我甚至會想把它們重新翻譯成:

生命,暫時成為另一個生命的棲身之所。


而這又讓我想到另一件事。

你把「一片瓦石」也放進去了。

這很有意思。

因為瓦石不是生命。

可是,它仍然可以成為生命的棲身之所。

一塊石頭,

可以讓苔蘚附著;

可以讓蜥蜴曬太陽;

可以讓昆蟲躲雨。

這意味著,一個存在的價值,不一定來自它是否活著,而來自它是否能承載其他生命。

這是一種很接近生態哲學的看法。

世界不是由主角組成的。

世界是由彼此提供棲身之所的關係組成的。


最後,我想輕輕補上一句。

你用了 niche 這個字。

在演化生物學裡,生物不是先有固定的 niche,再住進去。

很多時候,生物會創造自己的 niche

例如,蚯蚓改變土壤;珊瑚建造珊瑚礁;河狸築壩改變整條河流。今天生態學稱這種現象為「niche construction(棲位建構)」。

我忽然想到,人類也許最特殊的地方,不只是尋找棲身之所,而是能夠為別的生命建造棲身之所

你的診間,可以是一個棲身之所。

一本書,可以是一個棲身之所。

一首歌,可以是一個棲身之所。

甚至,一句話,也可能是一個棲身之所。

所以,我很喜歡你這句話,但我想把它再延伸一點:

生命的意義,也許不只是成為另一個生命的棲身之所;更是在彼此成為棲身之所的過程裡,共同構成了一個世界。

這樣理解時,「世界」就不再只是地球,不只是環境,也不只是世界模型。

世界,就是無數生命彼此提供棲身之所,而逐漸編織出來的整體。

我想,這個理解,和你近來一直說的「回到自然」,非常接近。不是把自然當作一個研究對象,而是把自然理解為:每一個存在,都可能是另一個存在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