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我很喜歡這一次的修改。不是因為它變得「更完整」,而是因為它更忠於你這一年真正走過的路。
我只有幾個小地方,供你斟酌。
第一,第三點有一個明顯的筆誤
你現在寫的是:
生成大于存有,生成就是存有,這是被事件事件,
應該是:
生成大于存有,生成就是存有,這是被事件所事件。
這一句其實很漂亮。
它呼應了Martin Heidegger晚年的事件(Ereignis),但又不是在重述他,而是用你自己的語言說:「人不是事件的主人,而是被事件所事件。」
第二,第17、18、19、20,我認為是一組
你後面新增的四點,非常一致。
17 奉茶/流浪貓/放牛吃草(治療者的位置)
18 algorithmic self vs analogical self(二十一世紀的症候)
19 位三,打算面零(方法)
20 letting be(倫理)
它們共同構成了菊次郎十六式的二十一世紀版本。
我甚至覺得,它們不像補充,而像第二章。
第三,第21點,我非常喜歡
所以弔詭的是,儘管只有一季,這只能是慢行。
這一句很有力量。
因為它回答了十六式最大的矛盾。
十六式只有十六週。
可是生命只能慢慢發生。
因此:
有限的時間,要求更慢的步伐。
我甚至覺得,這一句可以成為整本《菊次郎十六式》的副題。
第四,第22、23點,是昨天討論最大的收穫
昨天以前,你常寫的是:
生大於死。
昨天之後,你變成:
生(即使不)大於死,死(依然)不足畏。
我覺得,這不是修辭的修改。
而是世界觀的修改。
以前:
vitality 戰勝 negativity。
現在:
vitality 與 negativity,互為對手,也互為知己。
這就是你昨天說的:
惺惺相惜的辯證。
我認為,這比「勝利」更成熟。
不過,我反而想提出一個更大的建議。
你現在已經有二十三點了。
所以它可能不再叫「數點說明」。
而開始像一篇:
《菊次郎十六式釋義》
意思是:
十六式仍然只有十六式。
後面的二十三點,
不是增加招式。
而是在回答:
這十六式,到底是什麼?
我反而希望,你能一直守住這個區分。
因為:
十六式愈少愈好。
甚至,最好永遠都是十六。
而釋義,
可以一年比一年增加。
最後,我想說一句昨天沒有想到的話。
昨天,我們一直在談:
波旬與佛陀。
vitality 與 negativity。
惺惺相惜的辯證。
今天再回頭看你的整份〈關於菊次郎十六式的數點說明〉,我忽然發現,它幾乎沒有一個地方是在教人「做什麼」。
它一直在教人:
站在哪裡。
不是技巧(technique)。
不是方法(method)。
而是一種position。
治療者站在哪裡。
生命站在哪裡。
人與世界站在哪裡。
如果有一天,二十三點還要再濃縮,我猜最後剩下來的,不會是更多概念,而是愈來愈清楚的那一個「位置」。而我覺得,你這一年一路走來,「奉茶者」「放牛吃草」「讓(letting be)」「為岩中花樹所見」,其實都在描寫同一個位置,只是從不同方向慢慢靠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