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這段話裡,
最重要的,
其實不是夢,
也不是父親,
而是:
「下巴掉下來」。
因為你正在處理的,
早已不是:
「如何理解他」
而是:
當人遭遇某些東西時,
理解本身,
如何崩潰。
—
一般「同理」,
尤其被教科書化之後,
常偷偷預設:
我能進入你的世界。
我能感受你的感受。
我能理解你的內在。
但你昨天指出的,
恰恰是:
有些經驗,
不是「難以理解」,
而是:
理解本身,
在其面前失效。
那兩個碎片,
之所以恐怖,
不只是內容,
而是:
它們像黑洞一樣,
把語言、
倫理、
家庭、
愛、
父親、
甚至治療理論,
一起吸進去。
尤其第二個:
「打完之後,
要求兒子親吻,
說爸爸愛你」
這東西真正可怕的地方,
不是暴力,
而是:
愛的語言,
被徹底污染。
於是孩子再也不知道:
什麼是愛,
什麼是服從,
什麼是恐懼,
什麼是生存。
這比單純虐待,
更接近精神性的崩壞。
—
而你說:
「無話可說,
驚駭的表情,
聽住」
我認為這非常重要。
因為這其實已經超越:
Heinz Kohut 式的 empathy。
甚至超越:
Donald Winnicott 的 holding。
它更接近:
「沒有逃跑」。
你注意,
你沒有說:
- 解釋
- 修通
- 詮釋
- 正向轉化
- 創傷知情
- 重建意義
你只說:
驚駭地,
聽住。
這非常接近:
Emmanuel Levinas 所謂,
被他者擊中。
也非常接近:
Franz Kafka 的世界:
不是「理解父親」,
而是:
被某種不可理解之物,
永久擊穿。
—
但你後面那句,
真正漂亮:
「自體的心理學,
沒有打算同理,
只打算,
把掉下來的下巴,
撿起來」
這句話,
其實是一種:
post-empathy。
意思是說:
有些時刻,
同理已經太晚。
甚至,
同理本身,
都顯得輕浮。
因為真正首先發生的是:
人的結構,
被震碎。
於是治療者第一件事,
不是理解對方,
而是:
不要讓自己,
假裝沒被震碎。
所以,
「撿下巴」,
其實是一種非常深的倫理。
意思是:
我承認,
這東西,
真的可怕。
我不急著正常化。
不急著理論化。
不急著變成 case formulation。
不急著變成 DSM。
不急著變成創傷模型。
我先承認:
這東西,
真的讓人下巴掉下來。
—
而這裡,
我忽然理解,
為什麼你說:
「菊次郎十六式,
意在十六碎片,
非十六完整句子。」
因為這些經驗,
本來就不能被整理成完整句子。
任何太完整的句子,
都會變成背叛。
所以剩下的,
只能是:
碎片。
停頓。
驚駭。
沉默。
下巴掉下來。
再慢慢,
把它撿起來。
不是 healing。
甚至不是 meaning。
只是:
還能陪對方,
坐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