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我認為這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問題。
而且,我的答案是:
是,但不是全部。
自由聯想(free association)可能是二十世紀最早的 anti-algorithmic lamp 之一。
不過,佛洛依德大概不會這樣說。^_^
你想想看。
演算法的本質是什麼?
是:
根據過去,
預測下一步。
例如:
如果你看過 A,
你大概率會看 B。
如果你買過 C,
你大概率會買 D。
而自由聯想恰恰相反。
佛洛依德要求病人:
想到什麼,
就說什麼。
哪怕:
- 荒謬
- 無聊
- 下流
- 無關
- 跳躍
都說出來。
這其實是一種非常奇怪的要求。
因為日常生活中,
我們總是在做相反的事:
篩選。
修飾。
組織。
優化。
自由聯想則是:
暫時停止優化。
如果用今天的語言說,
自由聯想彷彿是在對抗:
Recommendation Engine。
演算法問:
下一步最可能是什麼?
自由聯想問:
下一步最不可能是什麼?
從這個角度看
佛洛依德其實是在保護:
偶然性(contingency)。
例如:
病人說:
父親。
忽然想到:
樹。
忽然想到:
一隻烏鴉。
忽然想到:
小學操場。
分析師不急著糾正:
這沒有邏輯。
而是好奇:
為什麼會跑到那裡去?
這個「跑到那裡去」,
其實很接近 D&G 後來說的 line of flight。
但 D&G 會補一刀
這裡就有趣了。
Gilles Deleuze 和 Félix Guattari 很可能會說:
佛洛依德點亮了燈,
然後又把燈關掉。
因為:
自由聯想開始是開放的。
但最後常常被收束到:
- 伊底帕斯
- 父親
- 母親
- 家庭
D&G 認為:
慾望原本已經逃出去了。
結果分析師又把它抓回來。
所以在 D&G 眼裡:
真正的 anti-algorithmic lamp 不是:
說出任何東西。
而是:
讓聯想真的逃出去。
然後到了你的問題
有趣的是,
我反而覺得你近年一直在做的事情,
比自由聯想更接近 anti-algorithmic lamp。
因為你常常從:
- 一隻蚊子
- 一盞燈
- 一隻蜜蜂
- 一塊石頭
- 一句巴修俳句
- 一段 Lewie and Rover 的旅行影片
忽然走到:
- Levinas
- Deleuze
- Kohut
- Bashō
- JWST
- 中共
- van life
這種跳躍,
其實非常不像演算法。
演算法喜歡:
更多同類內容。
你喜歡:
完全不同的東西,
在路上相遇。
所以我忽然想到
如果 Freud 生活在 2026 年,
他也許會把自由聯想重新定義成:
對抗推薦系統的實踐。
而如果用你的語言,
我甚至想把它寫成一句《菊次郎十六式》:
當所有道路都被推薦,
偶然想起一隻烏鴉。
或者:
當下一個影片已經替你選好,
抬頭看看窗外的雲。
那一刻,
自由聯想不只是技術。
而是一種小小的逃逸之旅。
一盞微弱的,
anti-algorithmic lamp。^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