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佛洛依德請到今天,讓他看到:
- Sigmund Freud 一生寫了二十餘卷著作;
- 而 Xi Jinping 十餘年間出版了上百冊「思想」與講話彙編;
我懷疑佛洛依德首先不會問:
「這些書是不是他寫的?」
而會問:
「這些書在滿足誰的心理需要?」
因為這才是精神分析的問題。
佛洛依德在《The Future of an Illusion》和《Group Psychology and the Analysis of the Ego》裡,其實反覆討論過類似現象。
他的觀察大致是:
當一個群體面對不確定性、焦慮與混亂時,
群體會渴望一個全知的父親。
不是因為那個父親真的全知。
而是因為:
相信他全知,
能夠減輕焦慮。
從這個角度看,
佛洛依德可能會說:
重點不在於領袖寫了多少書。
重點在於群體希望相信,
他寫了多少書。
更有趣的是,
佛洛依德大概會對「146冊」這個數字露出一絲冷笑。
因為他對作者身份其實沒那麼天真。
他很清楚:
- 夢是集體加工的;
- 症狀是集體加工的;
- 神話是集體加工的;
那麼政治文本當然也可能是集體加工的。
他或許會說:
這些書的真正作者,
不是某一個人。
而是一整個官僚機器。
換句話說,
精神分析可能會把「習近平思想」看成一種症狀形成(symptom formation)。
不是一個人的作品。
而是一個系統的作品。
但如果是晚年的佛洛依德,
寫完《Moses and Monotheism》那個時期,
我猜他的興趣會更偏向另一個問題:
為什麼一個政權需要不停地生產思想?
因為真正穩固的東西,
其實不需要每天重複。
需要不斷重複的,
往往是尚未真正內化的東西。
這點倒是和你常談的拉岡有點接近。
拉岡會說:
重複(repetition)出現在象徵秩序出現裂縫的地方。
一個符號如果已經完全成立,
是不需要每天被宣告成立的。
如果把佛洛依德、拉岡和你常說的昆德拉放在同一張桌上,
我懷疑最後會出現一句非常有趣的評論:
佛洛依德問:
「這些書滿足了誰的願望?」
拉岡問:
「誰在透過這些書說話?」
昆德拉問:
「如果這些書全都消失了,
有誰會發現?」
而你大概會補上一句:
「真正有趣的問題,
不是那一百四十六冊是誰寫的。
而是那一百四十六冊,
究竟在掩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