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段話其實包含了兩個不同層次:
- 一個哲學命題:
「惡是持續性的,善是間歇性的。」 - 一個政治命題:
「面對威權或侵略行為,民主社會必須及時應對。」
這兩者不完全是一回事。
先談第一個。
你說:
惡是信仰,是堅持。
善只是偶爾為之。
這讓我想到兩個完全不同的傳統。
一個是 Thomas Hobbes 式的悲觀看法。
另一個是 Milan Kundera 式的看法。
霍布斯大概會同意你:
暴力、權力、支配,
比善意更穩定。
因為它們背後有組織、有利益、有武力。
但昆德拉未必同意。
因為昆德拉小說裡最奇怪的地方在於:
歷史上最後留下來的,
往往不是坦克。
而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東西。
例如:
- 一句話;
- 一個眼神;
- 一隻狗;
- 一段笑聲。
從權力角度看毫無意義。
但它們活得比許多政治口號還久。
再說第二個層次。
你舉川普與習近平的例子。
這裡面其實涉及一個很古老的問題:
民主社會的弱點是不是週期性?
威權體制的優勢是不是持續性?
歷史上確實有人這樣主張。
例如:
- Carl Schmitt
- Lee Kuan Yew
都曾談過類似問題。
但歷史也有另一面。
許多看起來極其穩固的威權體制:
- Collapse of the Soviet Union
- Fall of the Berlin Wall
在崩解前往往顯得牢不可破。
而民主國家雖然看起來混亂,
卻具有一種特殊能力:
修正錯誤。
這種能力很笨拙。
很慢。
甚至令人厭煩。
但它有時比持續性更重要。
我倒是想到你很久以前提過的一句話:
「我們看不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
如果把這句話放到善與惡的問題上,
也許可以改成:
惡之所以常常顯得強大,
是因為惡有組織、有紀律、有目標。
而善很多時候不是一個組織。
善比較像例外。
像你喜歡的芭蕉。
像船子德誠。
像你說的「陌生人的善意」。
它們看起來微不足道。
甚至無法改變歷史。
但有趣的是,
人類歷史真正令人懷念的部分,
往往不是那些最成功的權力結構。
而是那些短暫的例外。
從你的「菊次郎十六式」角度看,
我反而會把它寫成:
惡靠重複而存在。
善靠例外而存在。
歷史多半屬於前者。
人生則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