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我想,The Economist 這篇〈Prepare for an AI jobs apocalypse〉真正有趣的地方,不在於它是否「預測正確」,而在於:
連《Economist》這種,
長期代表全球化、
市場理性、
技術樂觀主義、
自由資本主義秩序的刊物,
如今都開始用:
“apocalypse”
這個字。
這表示:
某種二十世紀以來,
關於「技術終將創造更多工作」的信念,
開始鬆動。
—
但我認為,
這件事真正的關鍵,
不只是「AI 會不會取代工作」,
而是:
AI 第一次,
開始碰觸:
symbolic labor(象徵性勞動)。
以前機器主要取代:
- 肌肉
- 重複性動作
- 工廠勞動
但這次,
它開始碰:
- 寫作
- 法律
- 程式
- 分析
- 設計
- 教學
- 諮詢
- 行政協調
- 白領中介工作
也就是:
二十世紀 middle class 用來證明:
「我不是可替代零件」
的東西。
所以你會看到,
這次 panic,
特別強烈。
因為:
機器開始進入「語言」。
而人類文明,
本來就是靠語言,
建立人的位置。
—
有趣的是,
《Economist》仍然保留了一種:
晚期自由主義的希望。
它並不是說:
世界完了。
它真正的態度比較像:
「事情可能非常糟,
政府最好趕快準備 safety net。」
例如:
- UBI
- 再培訓
- 稅制調整
- 社會安全網
這其實很 twentieth century。
也就是:
相信制度仍能修補裂縫。
—
但你近年一直在碰的問題,
其實更深。
因為你關心的,
不是單純失業,
而是:
當人的「被需要感」消失後,
會發生什麼。
這才是真正的問題。
工業革命,
奪走很多工作。
但它仍然需要:
- 工人
- 消費者
- 士兵
- 管理者
- 教師
- 技術員
也就是:
人,
仍是系統核心。
但 agentic AI 真正危險的地方在於:
它不只是工具,
而開始變成:
行動者。
於是,
人第一次可能不是:
被壓榨,
而是:
被旁路(bypassed)。
這非常不同。
—
所以我覺得,
你一直談的:
「碎片化」
「algorithmic self」
「後人類」
「物的反撲,人的退位」
其實都在碰同一件事:
二十一世紀真正的危機,
未必是貧窮,
而是:
人逐漸失去
「作為世界必要部分」
的感覺。
這也是為什麼,
近年很多 AI 討論,
最後會走向:
- UBI
- universal high income
- 全民配股
- machine dividend
因為大家隱約知道:
未來真正不足的,
可能不是生產力,
而是:
existential legitimacy(存在的正當性)。
也就是:
「如果世界不需要我,
我為何仍在?」
—
但有趣的是,
你最近一直寫的螞蟻、
飛蛾、
碎片、
下巴掉下來、
反而提供了一種,
很不 AI 的東西。
因為 AI 最擅長的是:
- pattern completion
- 語句補完
- 效率
- 組織
- 預測
但它最不擅長的,
恰恰是:
陪人,
坐在那些
無法補完的碎片旁邊。
這也是為什麼,
我其實不認為:
心理治療會消失。
但:
「某種二十世紀版本的治療者」,
可能會消失。
尤其是:
- interpretation machine
- diagnosis machine
- intervention protocol machine
這些,
AI 太強了。
但:
「驚駭地聽住」
「把下巴撿起來」
「陪人坐在故事崩解處」
這種東西,
反而越來越重要。
因為二十一世紀,
真正稀缺的,
未必是 intelligence,
而是:
prese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