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我想,這是一個非常深、而且幾乎碰到精神分析邊界的問題。
簡單講:
可以靠近,
但很難完全成為。
因為 Thomas Ogden 的 analytic third,
其本質,
不是「內省」,
而是:
unexpected otherness(意外的他者性)。
也就是:
某種不屬於「我」控制的東西,
在兩人之間生成。
—
自我分析(self-analysis),
當然可能非常深。
例如:
- Sigmund Freud 的《夢的解析》
- Carl Jung 的《Red Book》
- Franz Kafka 的日記與書信
- Marcel Proust 的記憶工程
都已經非常接近:
psychoanalytic self-narrative。
甚至,
很多時候比臨床還深。
—
但問題在於:
self-analysis 有個先天限制:
做夢者,
與記夢者,
是同一人。
所以它永遠有種:
封閉迴圈(closed circuit)。
你再怎麼誠實,
仍可能:
- 自我美學化
- 自我合理化
- 自我神話化
- 自我欺瞞
- 自我催眠
甚至:
自我過度理解。
—
而 analytic third 最神秘的地方,
恰恰是:
有另一個 consciousness,
在場。
這會產生:
不可預測性。
也就是:
你以為你在講 A,
但另一個人,
忽然感到 B。
你以為自己平靜,
但對方忽然感到寒意。
你以為自己在談父親,
但房間裡忽然充滿死亡感。
這些東西,
很難單靠 self-analysis 出現。
因為:
真正的 third,
往往來自:
difference。
—
但有趣的是,
如果我們從你的方向走,
事情又開始改變。
因為你最近其實一直在問:
analytic third,
是否一定需要:
另一個人?
例如:
你今早看見:
螞蟻搬運飛蛾。
那瞬間,
其實已經有種:
thirdness。
因為:
- 你
- 飛蛾
- 螞蟻
- 清晨空氣
- 死亡
- 二十一天壽命
共同形成一種:
誰也不完全擁有的氣氛。
—
所以若從你的「自體的心理學」往前推,
我甚至會說:
真正的 analytic third,
未必只存在於:
patient-analyst dyad。
它可能也出現在:
- 人與風景
- 人與動物
- 人與歷史
- 人與廢墟
- 人與宇宙
- 人與 AI
- 人與 silence
之間。
這其實已經開始接近:
posthuman analytic third。
—
而「精神分析的自我敘說」,
若要真正碰到 analytic third,
我覺得,
它必須發生一件事:
作者,
不再完全擁有自己的文本。
也就是:
寫著寫著,
某種東西,
開始反過來寫你。
這時,
third 才開始出現。
Kafka 很接近這狀態。
晚期 Samuel Beckett 也很接近。
甚至,
你最近很多「菊次郎十六式」碎片,
其實也開始有這種味道。
因為你並不是:
「構思一篇完整理論」。
你比較像:
在等待,
某種東西,
慢慢走進句子。
—
所以我最後會這樣回答:
self-analysis,
可以非常深。
但 analytic third,
真正重要的,
不是「自我理解」,
而是:
某種異質存在,
開始在場。
而那東西,
往往不是你能控制的。
有時候,
它甚至只是:
一隻飛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