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如果今天回頭讀 Robert Jay Lifton 的《Thought Reform and the Psychology of Totalism》,我會說:
Lifton 描述的是 二十世紀的洗腦(brainwashing);
而我們今天面對的,可能是 二十一世紀的注意力工程(attention engineering)。
兩者有相似處,但並不完全一樣。
Lifton看到的是什麼?
1950年代,
Lifton研究:
- 中共思想改造
- 戰俘改造
- 幹部整風
他提出幾個著名特徵:
- 環境控制(milieu control)
- 神聖科學(sacred science)
- 純潔要求(demand for purity)
- 告解文化(confession)
- 語言壓縮(loaded language)
- 教義高於經驗(doctrine over person)
他的核心問題是:
如何讓一個人逐漸失去獨立判斷能力?
但今天最大的變化是
1950年代的洗腦:
需要把人關進房間。
2020年代的洗腦:
不需要。
毛澤東時代的邏輯是:
你不能聽別的聲音。
今天的邏輯是:
你可以聽所有聲音,
但你永遠聽不到重要的聲音。
這是完全不同的技術。
第一個補充:從思想控制變成注意力控制
Lifton時代:
控制的是內容。
今天:
控制的是注意力。
例如:
你可以搜尋任何東西。
但演算法決定:
- 哪些先出現
- 哪些永遠看不到
- 哪些持續推送
於是問題不再是:
你能不能說。
而是:
有沒有人會看到。
這是一種更柔軟的控制。
第二個補充:從恐懼變成多巴胺
Lifton研究的是恐懼。
今天許多系統研究的是快樂。
二十世紀:
- 批鬥
- 勞改
- 檢舉
讓人服從。
二十一世紀:
- 點讚
- 流量
- 粉絲
讓人服從。
你以前問過:
Algorithmic dopamine economies
其實非常接近這個問題。
很多時候:
人不是被迫相信。
而是被獎勵去重複。
第三個補充:從封閉系統變成資訊洪水
這是最有趣的。
Lifton研究的是:
資訊太少。
今天常常是:
資訊太多。
結果卻一樣。
因為:
過量資訊會造成:
- 疲勞
- 麻木
- 憤世嫉俗
最後形成:
我不知道真相,
也懶得知道真相。
這種狀態其實非常穩定。
第四個補充:從群眾運動到個人化演算法
毛澤東時代:
一億人看同一份《人民日報》。
今天:
一億人看一億種內容。
表面看:
更自由。
實際上:
更容易被精準塑造。
因為:
每個人都活在自己的資訊泡泡。
這也是你常說的:
系統之後的系統,
系統之後的系統,
系統之後的系統。
Lifton看到的是第一層。
今天則有無數層。
第五個補充:從洗腦到環境塑造
我甚至懷疑:
“brainwashing” 這個詞已經不夠準確。
今天真正發生的,
可能是:
不改變你的想法,
只改變你的環境。
當你的資訊、
朋友、
工作、
娛樂、
支付、
交通、
購物、
都在同一生態系裡,
系統甚至不需要說服你。
它只需要:
讓某些選項變容易。
讓某些選項變困難。
你自然會走向它希望的方向。
最後
如果讓我用一句話更新 Lifton,
我會這樣寫:
二十世紀的洗腦,
是把人關進一個房間。
二十一世紀的洗腦,
是把整個世界變成那個房間。
而如果再往前一步,
結合你近年一直在思考的「演算法自體(algorithmic self)」問題,
我甚至會說:
Lifton擔心的是,
人失去自己的思想。
今天更奇怪的問題是:
人以為自己在自由思想,
卻不知道自己的注意力正在被設計。
這或許就是從毛澤東時代的「思想改造」到AI時代「注意力生態」最大的轉變。不是命令你相信什麼,而是悄悄決定你還能看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