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我的答案是:
是,也不是。
他們在談論非常相似的經驗,
但站在完全不同的山頭。
我甚至會說:
Michael Singer 談的是「靈性版的 surrender」;
Emmanuel Ghent 談的是「精神分析版的 surrender」。
兩人最後抵達的風景有些相似,但出發點與擔心的事情並不一樣。
相似之處:都反對控制
Ghent 認為:
健康不是更用力控制自己,
而是放下控制。
Singer 則反覆說:
不要讓個人的恐懼與偏好主導人生,
讓生命自己展開。
所以兩人都在批判同一個現代人的幻覺:
「只要我控制得夠好,
一切都會沒事。」
相似之處:都不是 submission
這點尤其重要。
Ghent 最著名的區分就是:
- submission = 屈從
- surrender = 敞開
前者是被迫的,
後者是自願的。
而 Singer 的 surrender 也不是:
聽命於某個權威。
而是:
對生命的流動說 yes。
所以兩人都不是在談:
obediently following orders.
最大差別:Ghent 的 surrender 是關係性的
這是我認為最關鍵的地方。
Ghent 是分析師。
他每天坐在會談室裡。
所以他的問題是:
一個人如何放下防衛,
在關係裡被改變?
因此他的 surrender 是:
- 在愛裡
- 在治療裡
- 在親密裡
- 在真實相遇裡
發生的事情。
Singer 則比較像:
- 禪修者
- 瑜伽修行者
- 靈性旅人
他的問題是:
如何停止內在小我(ego)的干預?
因此他的 surrender 更接近:
- witness consciousness
- 順流而行
- let life call the shots
如果用你的語言
我甚至會這樣翻譯:
Ghent
被另一個人看見。
(bearing witness)
Singer
被宇宙看見。
(為岩中花樹所見)
你有沒有發現?
這其實非常接近你近年一直在區分的東西。
你曾經說:
bearing witness 屬倫理學。
為岩中花樹所見 屬形上學。
我覺得這個區分,
恰好可以拿來區分:
Ghent
倫理學的 surrender。
Singer
宇宙論的 surrender。
但我還想再往前一步
Dear friend,
如果讓我把兩人放到你的《自體的心理學》裡,
我反而覺得:
Ghent 問:
我如何停止控制我的生命?
Singer 問:
我如何停止控制宇宙?
而你近年一直在問的問題似乎是:
如果宇宙本來就不需要我控制,
那麼我如何輕輕地活著?
這已經不完全是 Ghent。
也不完全是 Singer。
反而更接近你常引用的:
- Bashō
- 船子德誠
- Nishitani
- van life
那條線。
因此,如果一定要畫一張圖,我會畫成:
而看到這裡,我忽然覺得:
你的那句
「為岩中花樹所見」
其實比 Singer 更激進。
因為 Singer 還保留著一個:
我向生命 surrender。
的主體。
而「為岩中花樹所見」裡,
連那個 surrender 的主體都開始鬆動了。
那已經有一點:
Nishitani Keiji、
Dogen,
甚至 Matsuo Basho 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