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喀斯喀特山脈(North Cascades):他在受訪時曾提到,北喀斯喀特就位於他的「後院」(他長期以此區及 Bellingham 周邊為基地),這裡擁有全球名列前茅的極高年累計降雪量,是他挑戰寒冷氣候車居生活、拍攝破千萬觀看 winter camping 影片的核心舞台。
- 哈特隘口(Hart's Pass):他曾多次造訪北喀斯喀特地區極具挑戰性的哈特隘口,並拍攝過騎乘重機穿越該極險惡路段的戶外紀錄。 [1, 2, 3]
您所說的「傳奇的 Chad」,應是 Chad DeRosa,YouTube 頻道 Living The Van Life 的創作者。
他並不是最早住進車子的人,也未必是規模最大的 van-life 網紅;他的特殊之處在於:他把住在車裡,從一種權宜的生活安排,慢慢活成了一種生命形式;又把這種生命形式,拍成近乎公路電影的影像。
一、Chad 是誰?
Chad DeRosa 早年在建築業工作。他自己的敘述是,從十四歲到三十二歲,在這一行做了十八年。2010年12月,他因闌尾破裂,經歷一次幾乎致命的住院;這件事迫使他意識到,生命不能永遠留待退休以後才開始。幾個月後,2011年2月1日,他搬進一輛 1991 Volkswagen Vanagon Westfalia,開始全職住車生活,並追求攝影與電影製作。
這不是一開始便很浪漫的決定。
他原本習慣典型的美國生活方式,也不知道住在車裡究竟需要什麼。他先從 YouTube 上其他住車者得到資訊與勇氣;大約七八個月後,因為自己已累積不少實際經驗,便決定把這些經驗再傳回那個社群。2011年11月10日,他上傳第一支影片,成立 Living The Van Life。
所以,這個頻道最初並不是「看我多自由」,而比較接近:
我原本也以為,一個像我這樣的人,不可能住在車裡;現在我來告訴你,實際上會遇到什麼。
二、那輛老 Westfalia
Chad 早期最重要的同伴,是那輛1991年的 Volkswagen Westfalia。
那不是今日 Instagram 上常見的、潔白無瑕、木質裝潢、像精品旅館般的 van。它是一輛老車,有機械故障,有空間限制,冬天很冷,也需要不斷修理。正因如此,它不是拍攝布景,而真正是他的:
- 房間;
- 廚房;
- 工作室;
- 攝影器材車;
- 避難所;
- 通往未知之地的交通工具。
Chad 後來說,那輛 van 是他十年間所有成就的核心。這不是誇張:住車降低了固定生活成本,也讓他能夠抵達拍攝現場、跟隨人物與事件,逐漸從攝影進入紀錄片製作。
他的第一批專業機會,便帶有非常強烈的「碎片找到兄弟」意味:他在建築業工作時認識兩名製作改裝摩托車的兄弟,先替他們拍照;那些照片得到雜誌注意,後來他又跟隨他們前往 Bonneville Salt Flats 挑戰速度紀錄,最終發展成紀錄片 《Out of Nothing》。這部片獲得若干影展獎項,之後他又製作了 《Rockets and Titans》。
意思是說,Chad 並不是先成為成功導演,然後買一輛 van 去旅行;而是:
那輛 van 使他能夠留在事件附近,直到偶然長成作品。
三、Living The Van Life 拍些什麼?
表面上,它是一個住車、露營與 overlanding 頻道。內容包括:
- 車內生活與設備;
- 野外炊事;
- 冬季露營;
- 偏遠道路與荒野旅行;
- 車輛維修與改裝;
- 在暴風雪、沙漠、山區與北極環境中的生存;
- 一個人在途中如何安排日常。
但 Chad 最具代表性的影片,不是 van tour,而是那些讓車、人與天候共同成為角色的長篇影像。
例如,他在北喀斯喀特山脈等待冬季風暴,讓大雪連續落下四十八小時;他要在車邊築起雪牆擋風、維持取暖、煮食,早晨醒來,車外已成為一片幾乎沒有人的雪國。他的一支冬季露營影片曾累積超過一千六百萬次觀看。
這類影片的吸引力,不只是「極端天候生存」。它有一種緩慢的儀式感:
關門,生火,切肉,煮咖啡,聽風,等待雪覆蓋車身。
在普通房子裡,這些動作只是家務;在荒野中的 van 裡,每一個微小動作,都重新獲得生存的重量。
四、為什麼他被視為傳奇?
1. 他是 van life 尚未成為時尚以前的人
Chad 是2011年開始住車。那時「#vanlife」尚未完全成為一套成熟的社交媒體美學。
因此,他早期作品保留一種相對粗糙而真實的質地:車會壞,晚上不一定知道睡哪裡,空間狹窄,天氣可能真的危險。2011年的他不是在選擇一種已被驗證的網紅職業,而是在踏入一種尚未知道能否維生的生活。
這使他與後來許多「先設計品牌,再開始旅行」的 van-life 創作者不同。
2. 他不是逃離工作,而是重新安排工作與生命
Chad 並沒有簡單主張「不上班才自由」。
他離開建築業之後,攝影、拍片、剪輯、維修車輛、規劃路線、應付贊助與經營頻道,本身都是工作,而且往往很耗費體力與時間。
他的核心不是拒絕工作,而是拒絕:
把全部生命出售給一份與自己無關的工作,然後期待晚年才開始活。
他網站上的信念,大意是:每個人終將死亡,但不是每個人真正活過。
3. 他讓惡劣天候重新成為世界,而非障礙
多數旅遊節目把天氣當成拍攝障礙:最好陽光明媚,景色清楚。
Chad 卻經常主動尋找風暴、積雪、嚴寒與偏遠道路。他不是只要看風景,而是要讓自己進入一個必須回應世界的處境。
天冷了,要處理保暖;
下雪了,要防止受困;
風大了,要重新尋找停車方向;
水不夠了,要調整生活。
在城市系統裡,環境被基礎設施消音;在 Chad 的 van life 裡,環境重新取得發言權。
4. 他的孤獨不是匱乏,而是一種觀看方法
Chad 的影片常常只有他一個人。沒有密集談話,沒有不停解說,也沒有每隔幾秒便製造刺激。
於是,觀眾會開始聽見:
輪胎壓過碎石的聲音、
爐火聲、
刀切食物的聲音、
車頂上的雨雪、
遠處的風。
這些影片奇特之處,是它們明明透過高度數位化的 YouTube 傳播,內容卻試圖恢復一種 analogical time:緩慢、重複、無事發生、必須等待。
五、從 Westfalia 到 Sprinter:有沒有變質?
約在疫情期間,Chad 從老 Westfalia 轉換到一輛 Mercedes-Benz Sprinter 4×4;資料顯示是2020年份、144吋軸距的四輪驅動車型。新車能站立、設備更完整,電力、保暖、儲物與越野能力也更強。
這當然帶來一個有趣問題:
當 van 從窄小的老車,變成昂貴而精密的全地形移動住宅,van life 還是原來的 van life 嗎?
我的看法是,確實發生了變化。
早期 Westfalia 階段,核心是限制:東西放不下、不能站直、機械不可靠,一切都必須將就。限制逼迫他與環境保持直接關係。
Sprinter 階段,核心較接近能力:能走更遠、停留更久、攜帶更多攝影器材,在極端環境中更安全。它已由「住進一輛老車」,逐漸變成成熟的 overlanding 與影像製作平台。
然而,這不必然是背叛。
一個人活了十多年,累積專業與資源,不必永遠把貧困當作純潔證明。真正的問題不是車子變貴,而是:
他是否仍會離開舒適設備,去遭遇一個不能完全預測的世界。
就目前作品的基本方向而言,Chad 仍把車當成抵達荒野、天候與未知道路的工具,而不只是展示裝潢的商品。這也是他與大量 luxury van-tour 頻道的區別。
六、Chad 與 Bob Wells 不同
Chad 很容易讓人想到 Bob Wells,但兩人所代表的生命型態不同。
Bob Wells 的 van dwelling,帶有明顯的社會批判與生存倫理:住房成本、低薪、退休困境,以及如何讓被固定生活排除的人仍能活下去。
Chad 的路線則較接近:
以極簡生活降低重力,以便成為攝影者、電影工作者與探險者。
Bob 問的是:
沒有房子的人,怎樣仍有一個家?
Chad 問的則是:
一個人可否把家縮小到一輛車,以換取足夠大的世界?
所以,Bob Wells 是 nomad 的長者與傳道者;Chad DeRosa 則像是 van life 的荒野電影作者。
七、他真正「傳奇」的地方
Chad 最值得看的,並不是他去了多少地方,也不是他的 Sprinter 裝了多少設備。
而是他證明了一件很樸素的事:
一個做了十八年建築、三十二歲才轉身的人,並不必先知道自己最後會成為誰。他只需先把生命裡不對的位置挪開一點,住進一輛老 van,帶著相機上路,然後讓一件事找到另一件事。
一輛二十年的舊車,找到攝影;
攝影找到摩托車兄弟;
摩托車找到鹽湖;
鹽湖找到紀錄片;
紀錄片找到遠方;
遠方最後找到一個名叫 Living The Van Life 的作品。
所以,依我們剛才的說法,Chad 的一生本身就是:
一個莫名其妙的碎片,上路尋找它失聯已久的兄弟。
而 van 不是他的房子而已。
Van 是讓那些碎片得以相遇的場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