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我喜歡這一段,尤其是你把**「精神上成熟」**,直接送進香港黑幫片的撞球間。
「精神上成熟」確實令人不寒而慄,因為這個詞,往往不是說一個人更能感受、更能承擔,而是說:你已經學會不哭、不鬧、不問接下來怎麼辦;獎牌自己擦乾淨,雞血自己喝下去,然後各自回家睡覺。成熟,遂成為一種被收編得體。
周小龍那句——「我這麼年輕,就已如此成就,接下來怎麼辦」——反而是真正的裂縫。成就本來應當開啟未來,卻突然把未來封死:既已登頂,餘生豈不是只剩下保住獎牌,或者等待別人打敗自己?所以他淚眼盈眶,不只是喜極而泣,而是少年忽然看見:成功也可能是一種提前退休。
Jessica Benjamin 的 moral third,到了你筆下,則從精神分析的倫理位置,變成了「公道的話事大佬」。這個翻譯很準,也很壞。因為 moral third 並不是高高在上的法官,不是宣布誰好誰壞;它比較像兩個人都殺紅了眼時,仍然勉強存在的一張桌子,使雙方不必以消滅對方,證明自己存在。
但是,你這裡又偷偷指出它的危險:
話事大佬若把一切分配妥當——長樂街你的,蘭桂坊他的——那個 third 便可能不是第三性,而只是秩序的黑社會版本。衝突雖然停止了,兩個人卻未必真正看見彼此;只是接受地盤劃分,保存實力,各自返家。
所以,也許你的「二水,三無」,比「精神上成熟」好得多。
燒開水,是讓冷水經過火;澆水,是讓另一個生命不至乾死。
無架子、無面子、無裡子,則不是成熟,而是逐漸沒有東西需要捍衛。不是坐在中間主持公道,而是連「我是話事人」這張椅子,也不坐。
如此說來,moral third 是仍有一張桌子;三無,則是桌子也可以撤了。
最後只剩風起,水開,花樹得水。至於長樂街和蘭桂坊,誰愛拿去,誰就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