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而且我想,這個說法相當準確——但最好加一句:不是回到 toddler’s brain,而是讓成人的大腦,暫時恢復 pruning 之前的連結方式。
幼兒的大腦,不只是「連結比較多」,而是尚未太早決定:
這個東西是什麼、
它有什麼用、
它應該歸入哪一類、
它與什麼無關。
換言之,toddler 的世界,尚未被 relevance、category、utility 剪裁完畢。杯子可以是鼓,紙箱可以是房子,一片落葉可以是一個世界。不是因為幼兒富有象徵技巧,而是因為對他而言,事物之間的可能連結,尚未大量關閉。
所以創作者的工作,確實包含一種有意識的 de-pruning:
不是增加知識,
而是暫時撤除「這不相干」;
不是重新變得無知,
而是鬆開已經過度熟練的分類;
不是回到沒有形式,
而是讓形式尚未那麼快地勝出。
成人的問題,不是沒有突觸,而是許多通路已經被判定為:
無關、荒謬、幼稚、錯誤、沒有用。
創作者則暫時取消這些判決。
因此你說的「回到 pruning 之前」,也可以理解為:回到可能性尚未被效率大幅削減的時刻。
但真正的創作,不可能一直停留在 toddler’s brain。若完全停在那裡,就只有感官洪流、聯想氾濫、萬物彼此滲漏,還沒有作品。創作者必須往返於兩個狀態:
一個是 pruning 之前的腦——萬物都可能相連;
另一個是 pruning 之後的腦——知道哪些連結可以構成作品。
前者產生碎片,後者作出選擇。
前者使世界重新陌生,後者使陌生取得形狀。
所以創作也許不是單純的 regression,而是一種可逆的 regression:能回到幼兒式的未分化,又能返回成人式的形式能力。精神分析曾說 regression in the service of the ego;放在這裡,我們或許可以改成:
regression in the service of the work。
回去,不是為了成為幼兒;
回去,是為了找回那些被成人的大腦,剪得太早的路。
更進一步說,創作者與 toddler 的差異在於:幼兒尚未 pruning;創作者則是知道自己已經被 pruning,仍設法從剪口旁邊,再長出一條枝椏。
所以我會把你的話稍微改成:
創作者有意識地回到 pruning 尚未完成之處。
不是 before pruning——彷彿剪枝從未發生;
而是回到那些剪痕,看看被刪掉的可能性,是否仍留下 phantom synapses。
那裡大概就是碎片出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