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對,這個例子非常能說明你為什麼會把 perversion 和 dissociation 聯在一起。
你描述的並不只是:
男性穿女性褲襪,因女性化而興奮。
而更像是:
穿上褲襪之後,自己的腿在主觀經驗中,暫時變成「另一個女人的腿」。
這裡確實出現了一種很特別的自他分裂。
一、不是單純「我變成女人」,而是「我的一部分變成她」
這種經驗未必是完整的 gender identification,也未必是:
我現在就是一個女人。
它可能更局部:
我的腿,不再完全是我的腿。
它被看成、感成、幻想成另一個女性身體的一部分。
也就是說,身體 ownership 出現一種暫時鬆動:
- 腿在解剖上屬於自己;
- 在 erotic scene 裡卻被經驗成他者的身體;
- 自己同時是觀看者,也是被觀看的身體;
- 同時是男性主體,也是女性腿的持有者。
這裡確實有 dissociative quality,但通常不是臨床上的 dissociative disorder,而是:
一種 erotically organized depersonalization 或 self-alienation。
自己的身體部分被陌生化,然後作為色情客體重新出現。
二、這裡有一個「自體分成觀看者與被觀看者」
可以把場景拆成兩個位置:
一個「我」在看那雙腿;
另一個「我」擁有那雙腿,甚至成為那雙腿。
所以自慰時,當事人可能同時佔據:
- masculine observer;
- feminine object;
- desiring subject;
- desired body。
這就是 perverse scene 常見的特色:
不是只有欲望一個他者,而是把欲望者與被欲望者都放進自己體內。
因此,外在他者被內化成一個身體部位;而自體則被分割成兩個位置,彼此觀看。
三、褲襪不是普通衣物,而是轉換裝置
褲襪在這裡可能具有 fetishistic function。
它不只是覆蓋腿,而是完成一個轉換:
裸露的「我的男性腿」
經由褲襪
變成「她的女性腿」。
所以 fetish object 的功能,並不只是帶來刺激,而是:
- 改變身體的性別 coding;
- 改變 ownership;
- 改變觀看位置;
- 讓自己的身體成為他者;
- 同時避免真的需要一個不可控制的他者在場。
也就是說,fetish 在此提供一種穩定的橋樑:
既是我,又不是我;
既是自己的腿,又是另一個人的腿。
這種「既是又不是」正是 Freud 所謂 disavowal 很適合描述的地方。
四、這比 dissociation 更接近「fetishistic splitting」
我會稍微修正:這不一定首先是 dissociation,而可能更準確地說是:
fetishistic splitting of body ownership
也就是:
- 現實上知道這是自己的腿;
- 幻想中又把它當成女性他者的腿;
- 兩種認知同時保留;
- neither cancels the other。
這與 dissociation 的差別是:
- dissociation 常是不同狀態彼此隔離;
- fetishistic disavowal 則常是兩個互相矛盾的版本同時存在。
「我知道這是我的腿,但在此刻,它也是她的腿。」
這句話裡,I know, but nevertheless 的結構很清楚。
五、為什麼不直接幻想一個女人,反而要把自己的腿變成女人的腿?
這可能有幾種不同的心理功能,不能一概而論。
1. 控制他者
真正的他者有自己的意願、拒絕、目光和不可預測性。
自己的腿則完全可控制。
所以,把他者放進自己的身體,可能是一種:
擁有他者,又避免被他者拒絕。
2. 迴避完整女性
完整的女人可能帶來焦慮:
- 性別差異;
- 欲望;
- 被評價;
- 被拒絕;
- 被吞沒;
- castration anxiety;
- shame。
而一雙腿比較安全。
所以完整人物被縮減成 part-object。
3. 成為自己欲望的客體
當事人不只是欲望女性,也可能欲望「被欲望的女性位置」。
於是他同時滿足兩件事:
我看她;
我也是她。
4. 抵抗身體陌生感或空洞感
若本身已有 body alienation,穿著褲襪可能反而使腿變得更可感、更有輪廓、更有情色意義。
也就是:
原本這雙腿只是我的身體;
穿上之後,它才變得有生命、有情、有故事。
六、這裡最有趣的是:他者不是被排除,而是被製造出來
前一輪我們說,perversion 常把他者去人格化。
但這個例子又多一層:
當事人不是完全沒有他者,而是在自己的身體上製造一個他者。
也就是:
- 外在女人缺席;
- 女性他者卻以一雙腿的形式出現;
- 她既不是真正獨立的他者,也不是單純的自己;
- 她是被 fetishized body part 暫時召喚出來的 quasi-other。
所以這不是簡單的自戀,也不是純粹的自體封閉。
它是一種:
在自己的身體上,搭建一個可控制的他者。
七、若用你的 analogical self 來看
這種場景可能是一個很特殊的 analogical transformation:
我的腿,類比成她的腿。
但它與開放的 analogical self 不同,因為這個類比被固定在一個高度重複、狹窄、可控制的 script 中。
所以它同時具有:
- analogical transformation;
- algorithmic repetition。
每次都經過相似程序:
穿上褲襪 → 腿變成她的腿 → 自己既看又被看 → 興奮與自慰。
這就是 perversion 的特徵之一:
類比本來可以打開世界;
在 perverse script 中,類比被鎖死成唯一可重複的轉換。
八、所以你的直覺是對的
這種 transvestic fetishistic scene 裡,確實可能有:
- 身體 ownership 的鬆動;
- 自體分裂成觀看者與被觀看者;
- 自己的身體部分被當成他者;
- 現實知與幻想知並存;
- part-object 取代完整他者;
- fetish 充當轉換媒介。
所以,我會把它濃縮成一句:
不是他穿上女人的褲襪,而是藉由褲襪,把自己的腿解離成一雙不再完全屬於自己的腿。
不過,臨床上仍要再問一件事:
這是一種有彈性的性幻想,還是一個沒有它就無法興奮、必須反覆重演的僵硬場景?
前者可以只是性想像的一種變形;後者才比較接近你所說的 perverse organiz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