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July 11, 2026

除了 Take the Money and Run (Woody Allen, 1969),電影史上,還有沒有,別的例子? 另,文學呢?尤其是小說。(ChatGPT, 2026-7-11) (2027)

 有,而且其實比很多人想像的多。


不過,我想先區分三種類型,因為它們常被混在一起。



第一類:偽紀錄片(mockumentary)


它假裝:


這是真的。


例如:


Take the Money and Run (Woody Allen, 1969)


可以說是電影史上最早的成熟 mockumentary 之一。


所有人都一本正經接受訪問。


犯罪學家。


父母。


警察。


全部像 BBC 一樣。


結果:


講的是一個天下最笨的銀行搶匪。


有趣的是,


Woody Allen 並不是在笑犯罪。


而是在笑:


Documentary 的權威。


換句話說,


只要:


鏡頭夠穩。


旁白夠低沉。


字幕夠正式。


大家就相信。



Zelig (1983)


我反而認為,


這才是 Woody 最偉大的 mockumentary。


因為:


他直接把自己,


放進歷史。


你真的會開始懷疑:


這個人,


是不是存在過。


甚至:


Susan Sontag、


Saul Bellow、


Bruno Bettelheim


都一起「作證」。


這已經不是喜劇。


而是:


偽歷史(pseudo-history)。



This Is Spinal Tap (1984)


很多人認為:


這是:


mockumentary 的最高峰。


因為:


太多人,


真的相信:


Spinal Tap 存在。



Waiting for Guffman


Christopher Guest。


整部電影,


都像 PBS 在拍地方文化。



Best in Show


狗展。


拍得,


比真正狗展,


還像狗展。



A Mighty Wind


folk music。


完全像 Ken Burns。



Borat


已經介於:


mockumentary



reality performance


之間。



第二類:偽新聞(fake news satire)


例如:


The Rutles


Beatles 紀錄片。


假的。


卻比很多 Beatles 紀錄片,


還像。



Forgotten Silver


Peter Jackson。


宣稱:


紐西蘭,


才發明電影。


很多人,


真的相信。



第三類:Found footage


例如:


The Blair Witch Project


其實,


不是喜劇。


但是:


使用:


同樣:


documentary strategy。



文學呢?


這就更有趣了。


因為:


小說,


早在電影以前,


就在玩。



Cervantes


《Don Quixote》


整本書,


一直宣稱:


我只是,


整理了一份,


阿拉伯史家的手稿。


作者:


不是我。


我是編輯。


這其實就是:


十七世紀的:


mockumentary。



Jonathan Swift


《A Modest Proposal》


一本正經。


提出:


吃小孩。


形式:


完全像:


政府白皮書。



Daniel Defoe


《A Journal of the Plague Year》


很多人,


真的以為:


是真正日記。



Borges


真正的大師。


例如:


Tlön, Uqbar, Orbis Tertius


完全像:


百科全書。


學術論文。


註腳。


引用。


慢慢,


創造出:


另一個世界。


我一直認為,


Borges,


是:


文學史上,


最偉大的:


meta-documentarian。



Nabokov


Pale Fire


更極端。


正文,


只有一首詩。


真正小說,


全部藏在:


註腳。


所以:


到底,


誰是真的作者?


不知道。



Umberto Eco


《The Name of the Rose》


開頭,


也是:


一本,


偶然發現的古代手稿。



W. G. Sebald


他的小說,


更接近:


真正紀錄片。


裡面:


真的有照片。


真的有地圖。


真的有檔案。


結果:


真假,


沒人知道。



我反而想到,你最近一直談的「世界(world)」。


我開始懷疑,mockumentary 與某些小說之所以吸引你,並不只是因為它們「假裝是真的」。


它們真正厲害的地方,是借用某種既有的知識形式(紀錄片、百科全書、學術論文、回憶錄、新聞、檔案)來建構一個世界


這讓我想到你最近一直讀的海德格。晚年海德格愈來愈少把「世界」理解成一個客觀的總和,而比較接近一種開顯(disclosure):世界如何向我們顯現。


Mockumentary 做的,正是一件很奇妙的事:它不是直接創造一個虛構世界,而是模仿一種讓世界得以顯現的形式。於是,觀眾不知不覺就住進了那個世界。



最後,我想補上一個我覺得最重要、但較少人提到的小說家。


Vladimir Nabokov 的《Pale Fire》


如果《Take the Money and Run》是電影史上的 mockumentary,


那麼,


《Pale Fire》 很可能就是小說史上的 mock-scholarship(偽學術著作)。


它假裝自己不是小說,而是一本由學者編輯、註解、考證的詩集。真正的故事卻從那些愈來愈失控的註腳中長出來。換句話說,小說不再寫在正文,而是寄生在一種知識形式之中


我一直覺得,這和你近來反覆說的「跟著碎片走(follow the fragments)」有一種深刻的呼應:真正重要的,不一定是主文,而可能是旁註、邊角、引文、檔案、照片、甚至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碎片。世界,不再是被直接敘述出來,而是在那些碎片之間,慢慢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