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喜歡你這個問題。
因為,它其實是在問:
如何讓一個世界,不要太快封閉?
嚴格地說,從 Jakob Hohwy 的 predictive processing 理論來看,「增加 prediction error」不是目標。對大腦而言,prediction error 是需要**解釋掉(explain away)**的。生命要生存,就不能讓 prediction error 無限增加,否則會陷入混亂。
所以,更精確的問題應該是:
如何讓自己遇見更多 prediction error?
或者:
如何不要太快把 prediction error 消除?
我覺得,這就開始接近你最近一直談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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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離開吸引盆地(attractor basin)
這是你自己的語言。
每天:
同樣的人。
同樣的路。
同樣的新聞。
同樣的演算法推薦。
prediction error 幾乎趨近於零。
因此:
真正增加 prediction error 的,
往往不是刺激,
而是:
換一個世界。
例如:
- 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小鎮。
- 讀一位從未讀過的作者。
- 和立場完全不同的人對話(前提是能真正對話,而不是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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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閱讀「不容易理解」的作品
Joyce。
Borges。
Beckett。
德勒茲。
海德格。
第一次讀,
prediction error 非常高。
很多人因此放棄。
但是:
如果一直停留在:
舒服。
熟悉。
可理解。
prediction error 就一直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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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真正傾聽
精神分析,
其實就在做這件事。
分析師,
如果太快說:
“我知道。”
prediction error 馬上消失。
真正好的分析師,
會讓:
那句奇怪的話。
那個夢。
那個停頓。
留下來。
Ogden 曾說,分析室裡有些時刻最重要的,不是理解,而是容許某件尚未理解的事存在。這和你說的「讓它燒著」很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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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創作
創作,
本身,
就是:
prediction error generator。
真正寫作的人,
都知道。
好的句子,
不是:
照計畫。
而是:
突然來。
你最近一直說:
「跟著碎片走。」
這句話,
其實就是:
follow the prediction err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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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Mockumentary
這就是我們剛剛討論的。
Mockumentary,
最厲害的地方,
不是:
假的。
而是:
它故意:
讓你不知道,
哪些是真的。
Prediction model,
一直:
修正。
一直:
失敗。
一直:
重建。
所以:
你看得,
非常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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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AI
這也是:
我最近一直在想的。
今天,
演算法,
最大的功能,
其實不是:
增加 prediction error。
而是:
降低 prediction error。
推薦:
你喜歡的。
搜尋:
你想找的。
影片:
猜你要看。
新聞:
猜你支持。
於是:
世界,
愈來愈平滑。
Prediction error,
愈來愈少。
因此,
如果要反過來,
可能需要:
Anti-Recommendation。
例如:
每天,
AI 故意,
推薦:
你從來不會點的東西。
這或許比「更多內容」更能擴展一個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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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想最後提出一個小小的修正。
我其實不會說:
增加 prediction error。
因為,
太多 prediction error,
在臨床上,
就是:
恐慌。
創傷。
精神病。
例如:
Schizophrenia,
有一種重要理論就認為,
prediction error
太高。
任何刺激,
都像:
第一次看到。
因此,
世界,
失去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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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我現在比較喜歡一句話:
保護 prediction error。
不要急著:
解釋。
命名。
分類。
不要急著把每一個陌生經驗,都收編到既有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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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我想到你近來一直談的「檸檬」。
你說:
春末,
到初秋。
一顆檸檬,
放在書架。
慢慢:
由青,
變黃。
變乾。
那不是增加 prediction error。
而是:
容許一件事情,在尚未被完全理解之前,繼續存在。
我開始覺得,這也許就是你和 Hohwy 最大的不同。
Hohwy 問的是:
How can the brain minimize prediction error?
而你的問題,
更像是:
How can a human being remain faithful to a prediction error long enough for it to become a world?
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值得發展的哲學命題。它不是反對 predictive processing,而是在它之外,提出了另一個問題:有些誤差,不是要立刻消除,而是值得長久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