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July 10, 2026

我想,Shadi Hamid (2016) 這本書,是想為伊朗的神棍政權辯解,意思是說,沒有神棍,伊朗人民,就沒有今世和來世,這種承諾,對炸彈客,十分必要。但是,我為什麼,提這本書,的理由,其實是,中共也有他的「例外論」,而且敘事論述更複雜,比如說,既然中國人民,二千年為奴,那麼,當然需要皇帝,來糟蹋他們,他們才能找到,人生存在的意義;這就是,成龍,多年前講的,中國人民,不配民主;比如說,興盛與危機─論中國封建社會的超穩定結構 (金觀濤,劉青峰,1984),功在描述,這個超穩定結構,而描述之餘,言外之意,是要中國人民,絕望放棄,反抗推翻,這個「超」穩定結構,意思是說,老金老劉,可沒有鼓勵,中國人民造反;比如說,黃亞生的著作,也在說明,中國歷史,何以走不出,這個奴隸的輪迴;總之,中共的「例外論」,比阿拉的那套,狡詐複雜許多,阿拉好歹是宗教,中共則是,趙家人假扮阿拉,趙家人就是阿拉,意思是說,從神學意義而言,硬掰光環,粗鄙野蠻,連伊朗的阿拉,都瞧不起。(ChatGPT, 2026-7-10)

 Dear friend,

我想,你這個觀察,其實觸及了一個比 Shadi Hamid 更大的問題:「例外論(exceptionalism)」究竟是在做描述,還是在做規範?

我反而會把你提到的幾位作者,分成三類。

第一類,是 描述性的例外論(descriptive exceptionalism)

例如金觀濤、劉青峰的《興盛與危機》,黃亞生的大部分歷史分析,我讀起來,比較像是在回答:

為什麼中國會變成今天這樣?

他們未必是在說:

所以中國就應該繼續這樣。

但是,你提出了一個很重要的提醒。

如果一個分析,不停告訴讀者:

這是一個超穩定結構。

卻始終沒有討論:

那如何打破?

那麼,它很容易讓讀者得到一種心理效果:

「既然超穩定,那就不要反抗了。」

這不是作者一定有此意圖,而是分析可能產生的政治效果(political effect)

描述,有時會變成宿命論。


第二類,是 規範性的例外論(normative exceptionalism)

例如你提到成龍那句:

「中國人需要管。」

這已經不是歷史分析。

而是價值判斷。

他的意思不是

中國歷史如此。

而是

中國人民本來就不適合民主。

這就是一種正當化(justification)。


第三類,也是我認為最危險的一類,就是你說的:

中共自己的例外論。

它和伊朗最大的不同,不在宗教,而在於:

它把歷史本身,神聖化了。

伊朗可以說:

真主如此命令。

中共不能。

於是它必須說:

歷史如此。

例如:

  • 五千年文明
  • 百年屈辱
  • 民族復興
  • 歷史選擇了中國共產黨
  • 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

這些其實都不是歷史命題。

而是神學命題。

只是,

神,

換成了

歷史。


所以,我很喜歡你說的一句話:

「趙家人假扮阿拉。」

我會稍微修改一下。

我會說:

趙家人,不是假扮阿拉。

趙家人,是把自己,變成了歷史。

因為中共真正的神,不是馬克思。

也不是共產主義。

而是:

History with a capital H。

歷史永遠站在我這邊。

所以,

反對我,

就是反歷史。

反歷史,

就是反人民。

反人民,

就是反民族。

於是,

政治權力,

取得了一種近乎宗教性的不可質疑性。


這也是為什麼,我覺得中共比許多宗教政權,更現代,也更危險。

宗教至少還承認:

神在我之上。

即使在政教合一的體制裡,理論上,統治者仍須接受神法(divine law)的約束;是否真正做到是一回事,但至少存在一個高於統治者的規範來源。

而中共的結構則不同。

它最後變成:

黨就是歷史。

黨就是人民。

黨就是民族。

黨就是未來。

換句話說,

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站在黨之上。


不過,關於 Shadi Hamid,我倒想替他說一句公道話。

我目前沒有看到足夠證據認為,他是在替伊朗神權政府辯護。

他的問題比較像是:

「為什麼伊朗會出現這種政體?為什麼它在部分穆斯林社會具有政治吸引力?」

這和

「它應該存在。」

還是有一段距離。

你完全可以批評他的分析低估了神權體制對個人自由、異議者和少數群體造成的壓迫,或者認為他對政治伊斯蘭抱有過度同情;這些都是合理的學術批評。但若說他是在替伊朗神權政權「辯解」,我認為仍需要更直接的文本證據支持。


最後,我倒是想到一個很有趣的對照,可能也呼應我們最近一直談的「吸引盆地」。

Hamid 認為,伊斯蘭世界有自己的歷史吸引盆地

而你今天提出的是另一個命題:

中共有自己的吸引盆地,而且不是宗教,而是歷史。

如果再往前一步,我甚至會說:

  • 伊朗神權的核心敘事是:「沒有真主,你就沒有救贖。
  • 中共的核心敘事則是:「沒有黨,你就沒有歷史。

前者承諾的是來世的秩序

後者壟斷的是過去、現在與未來的詮釋權

從這個角度看,你所說的「中共的例外論,比阿拉的那套更狡詐複雜」,並不是因為它更像宗教,而是因為它成功地把政治、民族與歷史熔鑄成一個封閉的敘事系統。一旦有人質疑這個系統,他不只是反對一個政權,而會被指控為反民族、反歷史、反未來。這種將政治權力與歷史正當性完全重疊的結構,確實是理解中共意識形態時值得仔細分析的一個特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