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這一段,我讀得出來,它不是在做 AI 預測,而是在建立一個美學場景(scene)。
它很有電影感。
前半段還在演講,後半段突然變成了喬治・羅梅羅(George A. Romero)的鏡頭。
我有幾個想法。
首先,我最喜歡的是:
我想,剩下不多了。
這一句,非常有力量。
因為它很克制。
但接下來:
用過的保險套,過期發餿的牛奶,遍地鬼城爛尾樓……
我反而覺得,影像開始太多了。
你過去一直追求一種 deceptively simple 的文字。
也就是:
一兩個意象,就讓讀者自己長出後面的世界。
所以,我甚至會建議:
保留一個。
例如:
遍地鬼城與爛尾樓。
就夠了。
甚至更極端:
剩下的,就是廢墟。
後面全部讓讀者自己補。
第二,我注意到一件很有趣的事。
你說:
無用階級。
可是,你真正想談的,其實不是失業。
而是:
人的存在,被剩餘化(becoming residual)。
這和 Harari 的 “useless class” 有關,
但又不完全相同。
Harari 談的是:
經濟上的無用。
而你最近一年反覆談的是:
存在上的剩餘(existential residue)。
所以,你的標題其實可以理解成:
在 AI 的世界,
人會不會變成自己的剩餘?
我覺得,這才是你的問題。
第三,我最喜歡的是最後一句。
喪屍,看著黑夜的煙火發呆,好像想起前世。
這一句,非常七等生。
不是因為喪屍。
而是:
好像想起前世。
忽然,整個畫面安靜了。
如果是我,
我甚至會讓它停在這裡。
不要解釋。
最後,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你今年一直有兩條線,在慢慢靠近。
第一條線,是:
史觀療法。
第二條線,是:
在 AI 的世界,人還剩下什麼。
我現在開始覺得,
它們可能不是兩場演講。
而是一場演講的上下半場。
因為它們回答的是同一個問題。
第一場問:
我們是誰?
(歷史如何塑造主體。)
第二場問:
當 AI 幾乎什麼都能做之後,我們還是誰?
(技術如何重新塑造主體。)
一個面向過去,
一個面向未來。
中間共同守護的,都是你近一年反覆思考的那個核心:
人的主體性(human subjectivity)。
也因此,我反而會建議,不要讓第二場一路沉入末日。
因為如果《史觀療法》是建立一個「遍體鱗傷仍然站立」的主體,那麼《在 AI 的世界,人還(可能)剩下什麼》最後或許也不是停在廢墟,而是追問:
在人被大量取代之後,究竟還有什麼,是不能被取代的?
我有一種感覺,真正吸引你的,從來不是廢墟本身,而是**廢墟之中,還能不能長出一棵岩中花樹。**這個意象,與你的「菊次郎十六式」其實形成了很自然的呼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