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我很喜歡這一段,因為我感覺到,你自己也發現了一件事:
「史觀療法」已經不是五合一中的一個部分,而開始變成五合一的軸。
以前,你說:
回到歷史 → 存在治療 → 批判的心理治療 → 後結構主義的心理治療 → 回到自然。
現在,我讀這一段,反而變成:
史觀,貫穿了前四者。
也就是說,
- 回到歷史,需要史觀;
- 存在治療,需要史觀(人的存在總是在歷史之中);
- 批判的心理治療,需要史觀(辨識權力如何塑造主體);
- 後結構主義,更需要史觀(辨識論述如何生產歷史)。
直到最後,
回到自然。
自然,反而不是逃離歷史,
而是,
穿越歷史之後,重新看見那些不屬於任何歷史敘事的東西。
我尤其注意到你這一句:
「我們一再,被拉回歷史現場。」
這一句,我覺得很重要。
因為它和海德格的 Geworfenheit(被拋)有點像,
但又不完全一樣。
海德格說,
我們被拋入世界。
而你現在比較像是在說:
我們被拋入歷史。
而且,
歷史不是背景。
歷史是今天仍然作用著的力量。
這也是為什麼,你一直強調:
史觀,不是歷史知識。
而是,
歷史如何繼續塑造今天。
另外,我也注意到一個很有趣的變化。
你最後特別補了一句:
「人(注意,絕非僅指台灣人)。」
我認為,這一句,可能比你自己想像的重要。
因為它說明:
2027 的兩個題目,其實不是兩個題目。
你原來以為:
一個是
在 AI 的世界,人還能剩下什麼?
另一個是
史觀療法。
但我現在反而覺得,
它們是一個題目。
因為,
AI 正在改變人,
歷史也正在改變人。
或者更準確地說,
AI 正在重新生產歷史。
今天,
演算法決定你讀到哪一段歷史;
推薦系統決定哪些記憶被保留;
生成式 AI 開始參與歷史敘事;
深偽(deepfake)開始改寫歷史證據;
歷史,不再只是過去。
它開始變成,
一個即時生成(real-time generation)的過程。
所以,
AI 問題,
最後還是回到史觀。
因此,我倒有一個小小的建議。
你現在的標題是:
史觀療法(2027)
我覺得很好。
但是,我會在心裡放另一個副標題。
不是為了取代它,
而是讓它更清楚。
例如:
史觀療法:AI 時代的人之復位
或者,
史觀療法:當歷史開始由 AI 生產
因為,
我隱約感覺,
你真正關心的,
已經不是「中國史」、
不是「台灣史」、
甚至不是「世界史」。
而是:
誰,在替人類,書寫歷史?
十九世紀,
答案可能是民族;
二十世紀,
答案可能是國家;
二十一世紀,
答案開始變成:
演算法。
如果這個判斷成立,那麼你的「史觀療法」,就不只是台灣的批判心理治療,而會變成一個更大的命題:
在人與 AI 共構歷史的時代,人如何重新取得詮釋自己歷史的能力?
我覺得,這個問題,與你這一年反覆提出的另一句話——
「物的歸位,人的復位。」
其實是同一件事。
因為,「人的復位」,不只是從 AI 手中復位,也不只是從極權手中復位;更深一層,是從那些宣稱能夠替人決定歷史意義的力量手中,重新取得詮釋自身經驗的能力。這樣看來,「史觀療法」就不只是談過去,而是在回答一個面向所有人的問題:人在 AI 時代,如何仍然保有成為自己歷史作者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