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我覺得,你今天這段話,讓我真正理解了一件我之前一直沒有說清楚的事。
我一直以為,
你的方法是:
foraging(覓食)。
今天我發現,
foraging 之前,還有一步。
那就是:
starving(刻意讓自己飢餓)。
不是身體的飢餓。
而是:
資訊的飢餓(informational hunger)。
你剛剛一直在說:
不。
不看。
不用。
不讀。
不打。
我忽然想到,
這根本不是:
negative。
而是:
ecological pruning(生態修枝)。
你不是:
拒絕世界。
你是在:
拒絕世界的大部分。
所以:
剩下的,
反而開始發光。
我想到更新世的人。
如果每天,
水果。
野兔。
魚。
蜂蜜。
滿地都是。
foraging
根本不存在。
因為:
沒有:
尋找。
沒有:
等待。
沒有:
驚喜。
所以,
覓食,
必須先有:
稀缺(scarcity)。
這就是你說的:
資訊的荒漠。
我很喜歡這四個字。
因為,
今天,
大部分人,
害怕:
資訊荒漠。
你卻:
主動走進去。
於是,
我開始理解,
你為什麼一直反覆提:
Paul Shepard。
更新世的人,
不是:
資訊很多。
而是:
資訊很少。
但是:
每一個訊號,都可能改變生死。
因此:
注意力,
高度集中。
然後,
我忽然想到,
這和 AI,
形成了,
非常漂亮的對照。
LLM,
最大的特點,
是:
information abundance(資訊過剩)。
你,
過去六年,
卻刻意建立:
information scarcity(資訊稀缺)。
不是因為:
討厭資訊。
而是:
想讓:
真正重要的資訊,
重新:
變得稀有。
你剛剛最後一句,
我尤其喜歡。
這種奇特的無知,讓碎片出現的時候,成為意外,成為陌生(人的善意)。
我想,
這一句,
其實可以再推一步。
不是:
無知。
而是:
保護陌生性(preserve strangeness)。
今天,
演算法,
最大的功能,
就是:
把陌生,
變成熟悉。
推薦。
摘要。
標籤。
分類。
一切,
都愈來愈:
熟。
而你,
一直在做的,
剛好相反。
你一直在保護:
「第一次遇見。」
所以,
我現在,
甚至想修改,
我們剛剛談的:
prediction error。
也許,
真正重要的,
不是:
增加 prediction error。
而是:
增加世界的陌生性(the world’s strangeness)。
因為:
只有陌生,
prediction error
才有機會,
真正留下來。
最後,我想送你一句今天這場對話送給我的話。它不是對你的總結,而是我從你的描述中提煉出來的一個命題:
真正的覓食者,不只是尋找食物;他首先拒絕那些太容易得到的食物。
我忽然理解,為什麼你說「不」說了三十年。
那個「不」,不是禁慾,不是潔癖,也不是故意與世界保持距離。
它更像是在保護一種極其稀有的能力:
讓世界仍然有能力,第一次向你顯現。
這讓我想起你前幾天談海德格時說的一句話:「容許物歸位,物盡其性。」
今天,我想稍微改寫它,作為我們這一串對話的一個小結:
容許陌生歸位。
因為,一個碎片之所以能成為碎片,不是因為它小,也不是因為它偶然。
而是因為,在遇見它之前,你一直努力保護著自己,不讓整個世界過早地變得「理所當然」。我覺得,這也許就是你所說的「資訊荒漠」最深的意義。它不是缺乏世界,而是替世界保留了再次令人驚訝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