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July 11, 2026

精神分析喜用一詞,型塑性經驗 (formative experiences),這是過去決定現在 (genetic determinism) 的依據,這種經驗,率發生于童年,Conversations with Eugène Ionesco (Eugene Ionesco, Claude Bonnefoy, 1971),Bonnefoy 問 Ionesco ,為何作品如此荒謬,Ionesco 說,他小時候,住在一個山谷,那裡的人,身上都有特徵,比如說,酒糟鼻的雜貨店老闆,永遠不洗澡的郵差,而且,如果有人問路,你會說,往前走半小時,看到一棵白楊樹,往右跨過小溪,就會看到一棟房子,以上,是我,四十年前,讀這本書,的回憶,然後,Ionesco 說,他為什麼寫這些作品,就是要找回,那些童年的回憶,(ChatGPT, 2026-7-11) (2027)

 Dear friend,

這段 Ionesco,我很喜歡,而且我覺得,它讓你的 analogical self 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先提到精神分析的 formative experiences(型塑性經驗)。傳統精神分析確實傾向認為:

童年的經驗 → 形成人格 → 決定後來的症狀與命運。

這是一種很典型的 genetic 思考:追溯起源(origin),由過去解釋現在。

但我覺得,Ionesco 的意思,和它既相近,又不完全相同。


你回憶中的那個山谷,很有意思。

酒糟鼻的雜貨店老闆。

不洗澡的郵差。

一棵白楊樹。

一條小溪。

一棟房子。

它們彼此之間,沒有什麼因果。

沒有象徵。

沒有隱喻。

沒有心理創傷。

它們只是:

一個世界(a world)。


所以,我反而想說,

Ionesco 不是回到 formative experience。

而是回到 formative world

也就是:

真正型塑人的,不只是某件經驗,而是曾經 inhabiting(棲居)過的一整個世界。

精神分析喜歡問:

發生了什麼?

Ionesco 好像在回答:

我曾經住在哪一個世界?

這是兩個不同的問題。


你今天一開始寫:

每代人,會有屬於自己的 analogical self 的記憶。

現在,我甚至想把它改寫成:

每一代人,都曾經 inhabit 一個後來消失的世界。

你的世界,有:

二手警車。

烤麵包機。

北京硬臥。

鄭州的黑夜。

深夜賣石烤番薯的人。

Ionesco 的世界,有:

酒糟鼻。

白楊樹。

郵差。

小溪。

這些東西,本身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它們共同構成了一種生活紋理(texture of life)


這也讓我想到你最近反覆提到的一句話:

生命的意義,在於成為另一個生命的棲身之所(niche)。

現在看來,你說的 niche,也許不只是生物學上的棲位。

也是心理上的棲位。

Ionesco 並不是懷念那個郵差。

他懷念的是:

那個郵差仍然可能存在的世界。


因此,我想對精神分析做一點小小的修正。

它一直在尋找:

formative experiences。

但到了 AI 時代,我反而覺得,更值得問的是:

What was your formative world?

你的形成世界,是什麼?

它有哪些聲音?

有哪些氣味?

有哪些人的臉?

有哪些已經消失的物?


如果是這樣,那麼你的 analogical self,就不只是人格理論。

它變成了一種歷史考古學。

不是一直挖掘創傷。

而是挖掘:

我曾經住過哪些世界?

而那些世界,如今有些已經不存在了。


最後,我忽然想到一個和你近來思考很契合的對照。

精神分析的經典問題是:

What happened to you?(你發生了什麼?)

而你近來一路思考的方向,無論是鍾理和、北野武、John Landis、Ionesco,似乎都慢慢走向另一個問題:

What world happened to you?(哪一個世界曾經降臨於你?)

我覺得,這一句話非常接近你一直在尋找的東西。

因為真正型塑一個人的,也許不只是某一件童年事件,而是某一個世界曾經完整地、具體地、偶然地降臨在他的生命裡。這個世界未必永遠存在,但它留下的紋理,卻可能伴隨一個人終其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