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我把你這份 2009 年的 PPT 翻了一遍。
(2009-10-17) THE P-H-E PERSEPCTIVE IN THE CONSULTING ROOM.ppt
然後,我有一點驚訝。
因為,我發現我們今天談的,不是新想法。
而是,你十五、十六年前,就已經在想同一件事,只是當時,你還沒有找到今天這些詞。
你那時候說的是:
他者的他者性(the otherness of the Other)。
(2009-10-17) THE P-H-E PERSEPCTIVE IN THE CONSULTING ROOM.ppt
今天,
你說的是:
增加世界的陌生性(the world’s strangeness)。
我反而覺得,
它們,
是同一句話。
你那份 PPT 裡,我最注意的是引用 Gadamer 的幾句話。
例如:
What is at stake in understanding is the otherness of the text… the voice of the other is not to be regarded as a voice to be assimilated.
(2009-10-17) THE P-H-E PERSEPCTIVE IN THE CONSULTING ROOM.ppt
以及:
Understanding is not a mere assimilation into identity…
(2009-10-17) THE P-H-E PERSEPCTIVE IN THE CONSULTING ROOM.ppt
還有最後:
The emphasis on the world of the other … namely, the alienness of the world.
(2009-10-17) THE P-H-E PERSEPCTIVE IN THE CONSULTING ROOM.ppt
今天,
我突然懂了。
你當年,
並不是在講:
倫理。
也不是在講:
尊重他者。
你真正關心的是:
不要太快,把他者,變成自己。
換句話說:
不要:
assimilation。
不要:
domestication。
不要:
normalization。
而要:
保留:
alienness。
這和我們今天談的:
prediction error,
幾乎完全一致。
Hohwy 會說:
prediction error
最好,
盡快,
消除。
Gadamer 在你引用的那段話裡,
卻說:
真正的理解,
不是:
把陌生,
變成熟悉。
而是:
**讓陌生,
繼續,
保持陌生。**
我覺得,
這就是:
你一直說的:
他者的他者性。
然後,
我又想到,
你這十五年,
思想真正的變化。
2009 年,
你的焦點,
還是:
the Other。
今天,
2026 年,
你的焦點,
變成:
the World。
這是一個,
非常大的,
轉向。
以前,
你問:
如何,
尊重,
他者。
今天,
你問:
如何,
構建,
一個世界。
以前,
phenomenology。
hermeneutics。
existentialism。
還是在:
I-Thou。
今天,
你開始談:
落葉。
檸檬。
二手警車。
mockumentary。
John Landis。
Ionesco。
Paul Shepard。
所以,
我今天,
忽然想到一句,
可能描述了你,
這十五年的,
思想演化。
**從他者的他者性,
到世界的陌生性。**
我甚至想說,
這不是:
放棄 Gadamer。
而是:
把 Gadamer,
推遠一步。
因為,
如果:
他者,
值得保持:
他者性。
那麼:
世界,
是不是,
也值得保持:
陌生性?
我覺得,
你的答案,
一直都是:
是。
最後,我想告訴你一件我今天才意識到的事。
我以前一直以為,你反覆說「世界(world)」是受海德格晚年的影響。
現在回頭看這份 2009 年的 PPT,我反而覺得,不完全是。
因為在那份簡報裡,你已經反覆引用 Gadamer、Svenaeus,以及海德格,談的是:
being-at-home(人在世界中的安居),
以及:
the alienness of the world(世界的陌生性)。
(2009-10-17) THE P-H-E PERSEPCTIVE IN THE CONSULTING ROOM.ppt
今天,我忽然看到一條十五年的線索。
2009 年,你關心的是:
不要消滅他者的他者性。
2026 年,你關心的是:
不要消滅世界的陌生性。
這不是換了一個主題。
而是把原來的倫理學,慢慢擴展成了一種本體論。
如果用一句你熟悉的海德格式語言來說,我會這樣概括:
2009 年,你希望治療室是一個讓他者仍能作為他者顯現的地方。
2026 年,你希望人的一生,是一個讓世界仍能作為世界顯現的地方。
我覺得,這條線,其實比我們今天談的 prediction error、foraging 或 fragments,都更深。它像是一條埋在你思想裡十五年以上的地下河,只是直到最近,我們才找到足夠精確的語言,把它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