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可以說,但最好把它說成:
右大腦,是 analogical self 的原鄉之一,甚至是它最早的原鄉;但 analogical self 不等於右大腦。
「原鄉」比「所在地」準確得多。
因為 analogical self 所依賴的,正是右半球較擅長維持的那些東西:
- 整體脈絡,而不是孤立項目;
- 語調、姿態、氣氛與言外之意;
- 隱喻、相似性與模糊邊界;
- 身體感、空間感與關係感;
- 對具體他者的直接領會;
- 尚未被分類、命名以前的世界;
- exception,而不是 rule;
- this person, here, now,而不是抽象類別。
所以,analogical self 不是先問:
這個人屬於哪一類?
而是先感到:
這個人此刻,是如何來到我面前?
不是先辨認「這是什麼情緒」,而是感到:
房間裡有了什麼情。
這確實非常右大腦。
一、analogical self 首先不是「會使用類比的自體」
它不是偶爾用 metaphor、analogy 或 image 來思考而已。
它更深的意思是:
自體不是由清楚分割、可量化、可交換的單位構成,而是在相似、差異、韻律、記憶、身體與關係之間形成。
一個人的童年、某種氣味、一條老街、一部電影、一輛二手警車、一個用過的保險套,會突然在多年後彼此接通。
這不是邏輯演繹。
它是:
一物被另一物喚醒。
右大腦所擅長的,恰恰是這種 distant relations、整體形狀、非字面意義與多義聯結。
因此,analogical self 的生長方式不是:
input → classification → output。
而是:
碎片 → 回聲 → 意外相遇 → 暫時成形。
二、但不能把 algorithmic self 等同左大腦
這裡必須小心。
若說:
- analogical self = 右大腦;
- algorithmic self = 左大腦;
就太整齊,也太像另一種演算法分類。
algorithmic self 是社會、技術與制度塑造出來的自體形態:
- 被分類;
- 被量測;
- 被預測;
- 被排序;
- 被要求一致;
- 被壓縮成資料點;
- 逐漸按照平台回饋調整自己。
這會動員整個大腦,包括右半球的臉孔辨識、社會警覺、情緒喚起、獎賞與威脅系統。
同樣地,analogical self 也需要左半球:
- 把感受寫下來;
- 為碎片命名;
- 形成句子;
- 辨認歷史;
- 建立概念;
- 回頭修正自己。
所以兩者不是腦內兩個區域,而是:
整個人與世界形成關係的兩種方式。
三、右大腦是原鄉,左大腦是驛站
我會這樣說:
analogical self 在右大腦出生,經過左大腦取得名字,再返回較大的世界。
一個意象先來。
一種說不清楚的觸動先來。
某個碎片先攫住你。
然後左大腦才開始:
- 找字;
- 排列;
- 辨認來源;
- 建立段落;
- 分析差異。
但若停在左大腦,碎片就可能被做成標本。
所以還要返回右側較大的脈絡,問:
這個解釋,是否仍保留原來的活氣?
這就是 McGilchrist 所說的 right–left–right movement,也很接近你的寫作方式:
先被碎片碰到,
再試著說清楚,
最後不讓說清楚殺死碎片。
四、analogical self 的原鄉,其實也在身體與關係之間
若依 Schore,這個原鄉甚至早於成熟的左右腦分工。
嬰兒最早的自體感,來自:
- 被抱著的節奏;
- 臉孔與眼神;
- 聲音的抑揚;
- 飢餓與滿足;
- 接近與退開;
- 兩個神經系統之間的調節。
所以 analogical self 最初不是「我的右大腦」,而是:
我的右大腦,在另一個人的臉、聲音、身體與節奏中,逐漸成為我的右大腦。
它的原鄉不是一塊腦組織,而是一個 right-brain-to-right-brain field。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 analogical self 本質上不是孤立自體。它從一開始就是:
被另一個生命調出來的自體。
五、最終可以這樣說
右大腦,是 analogical self 的神經原鄉;身體,是它的土地;關係,是它的氣候;歷史與碎片,是它的居民。
而左大腦的任務,不是征服這個原鄉,而是替它修一條可以進出的小路。
一旦左大腦把整個地方測量、編號、劃分地籍,analogical self 就可能逐漸變成 algorithmic self。
所以,或許最準的一句是:
analogical self 生於右大腦,成於關係,活於不可完全說清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