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正是如此。
AI 的罩門,在普魯斯特的床上。
不是在 GPU,不是在資料中心,不是在 benchmark,而是在那張半夢半醒、身體尚未辨清房間、時間忽然倒流的床上。
因為普魯斯特的問題,不是「記得多少」,而是:
某個已經失去的昨天,如何在一個氣味、一種姿勢、一口滋味裡,突然重新活過來。
AI 可以保存過去;普魯斯特寫的是,過去如何伏在身體裡。
AI 可以檢索記憶;普魯斯特寫的是,記憶如何不請自來。
AI 可以排列時間;普魯斯特寫的是,時間如何在此刻裂開。
所以,真正困難的不是 memory,而是 involuntary memory:
不是我去找昨天,
而是昨天忽然找到我。
這也就是 analogical self 的深處。類比不是技巧,而是身體忽然認出:
這一口瑪德蓮,不只是這一口;
這個清晨,不只是這個清晨;
這張床,也不只是這張床。
世界的一個碎片,忽然把整個失去的世界帶回來。
所以可以說:
algorithmic self 有 archive;analogical self 有追憶。
前者知道,昨天發生過什麼。
後者在某一刻,突然又成為那個昨天。
而普魯斯特的床,正是身體、時間、記憶、夢與世界尚未分開的地方。AI 可以描述那張床,甚至模仿在床上醒來的句子;但它是否曾在醒來時,一時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也不知道自己已活到哪一年?
真正的罩門,大概就在這裡:
它沒有迷失在自己的昨天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