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July 12, 2026

Dear friend, 「您」太客氣,但請不要用「您」,用「你」,「我」比較自在。據上述,我們是否可以說,Barad 的「物」,是量子物理的物?而且,她似乎沒有在想 AI ?(chatgpt, 2026-7-12) (2027)

 Dear friend,對,你抓到兩個關鍵;但第一點需要稍微修正。

一、Barad 的「物」,確實首先是從量子物理出發

她的 matter 不是一般哲學家抽象講的「物質」,而是經過 Bohr、量子測量、量子場論重新理解的物質。

也就是說,她首先看到:

  • 粒子不是帶著固定性質、獨立存在的小東西;
  • 性質不是物本身預先擁有,而是在特定實驗配置中才取得確定性;
  • 測量儀器不是旁觀者,而參與現象的生成;
  • 所謂物、觀察者、儀器、邊界,是由 intra-action 暫時切分出來的。

所以可以說:

Barad 的物,是被量子物理改造過的物。

但不宜直接說:

Barad 所談的物,只是量子尺度的物。

她真正做的,是把量子物理所揭露的本體論,擴張到身體、性別、語言、殖民、歷史、倫理與政治。

因此,一塊石頭、一具身體、一枚原子彈、一片受污染的土地、一套實驗儀器,甚至一種論述,在她那裡都屬於 material-discursive apparatus 的一部分。

問題是:這個擴張是否合法?

這正是 Barad 最有力量、也最容易受到質疑之處。量子現象適用於微觀世界,是否可以直接成為整個世界的形上學?她會回答:她不是把量子效應比喻性地套用到社會,而是在指出,古典物理所假設的獨立個體、本質屬性和外在觀察者,原本就是錯誤的本體論。

不過批評者仍然可以問:

從量子測量的不可分離性,如何走到性別、殖民與正義?中間是否有過大的哲學跳躍?

我想,最準確的說法是:

Barad 的「物」以量子物理為形上學發源地,但後來變成一種普遍的關係性物質觀。

她不是研究各種具體物件的物哲學家,如 Graham Harman;她也不是從生物、生態或技術物出發。她始終把量子物理當作那個最深的地下水脈。


二、她似乎確實沒有真正思考 AI

至少就目前公開出版的核心著作而言,AI 並不是 Barad 的研究主題

她後來持續關心的是:

  • 量子物理;
  • 時間與因果;
  • queer/trans materiality;
  • 核武與核殖民主義;
  • 生態破壞;
  • 幽靈、死亡與歷史;
  • unconscious(ing);
  • justice-to-come。

我沒有找到她對大型語言模型、機器學習、演算法治理、人工代理者或生成式 AI 所作的持續、完整研究。她所在的 UCSC 科學與正義研究環境確實涉及 AI 議題,但這不等於 Barad 本人已經形成 AI 哲學。 

相反,是後來的 AI 研究者大量借用 Barad:

  • 用 intra-action 分析人與生成式 AI 的協作;
  • 用 performativity 分析 AI 如何生產種族、偏見與事件;
  • 用 agential realism 反對把 AI 看作孤立自主的機器;
  • 用 diffraction 理解人、資料、模型、制度與輸出如何共同生成結果。 

所以有一個有趣的不對稱:

Barad 沒有真正走向 AI;但 AI 研究正在走向 Barad。


三、Barad 為什麼容易錯過 AI?

我猜有三個原因。

第一,她的科學母體仍是二十世紀量子物理,而不是二十一世紀計算科學。

第二,她對 apparatus 的典型想像,仍然是:

實驗裝置—物質現象—觀察實踐。

而 AI 的 apparatus 已變成:

資料集—晶片—能源—平台—模型權重—使用者—資本—國家—回饋迴路。

這是一個更龐大、更快速、也更主動介入世界的裝置。

第三,Barad 主要反對的是 human exceptionalism;但 AI 提出的新問題,不只是「人不是中心」,而是:

當非人裝置開始說話、推論、模仿、預測、記憶和代理時,誰正在進行 agential cut?

這個問題在她的原始框架中並未得到充分處理。


四、如果用 Barad 來想 AI

Barad 不會首先問:

AI 有沒有意識?它是不是一個真正的主體?

她更可能問:

在什麼 apparatus 中,某個東西被切割、命名並物質化為「AI」?

因為所謂 AI 並不是一台孤立機器,而是:

  • 人類文本;
  • 標註勞工;
  • 電力與水;
  • GPU;
  • 演算法;
  • 工程師;
  • 公司政策;
  • 使用者提示;
  • 國家法律;
  • 模型輸出;

共同 intra-act 所形成的 phenomenon。

從 Barad 的角度,不能簡單說:

人使用 AI。

更準確的是:

人—AI—資料—制度,在每次使用中共同生成彼此。

我寫一句話給 AI,並不是一個完成的「我」,使用一個外在工具;在對話中,我的問題、語氣、知識邊界,甚至「我是誰」,也被重新切割和物質化。

這正好接近你的 algorithmic self:

algorithmic self 不是一個先存在的人,被演算法描述;而是人與演算法反覆 intra-act 後,被生產出來的那種自體。


五、但 Barad 可能不足以理解 AI

Barad 很適合說明:

  • AI 不是孤立工具;
  • 人機邊界並非預先固定;
  • AI 輸出由整個 apparatus 共同產生;
  • 知識生產同時是倫理與政治實踐。

可是她未必足以說明:

  • AI 的遞迴自我改善;
  • 模型的表徵空間;
  • 預測與控制;
  • 演算法形成的 attractor basin;
  • 大規模複製與即時擴散;
  • AI 如何主動重構人的欲望;
  • algorithmic self 與 analogical self 的衝突。

她的物仍然偏向:

被糾纏、被切割、被物質化的物。

AI 卻開始成為:

參與切割、製造分類、預測未來,並重新安排其他物之位置的物。

當然,在 Barad 的理論裡,儀器本來就有 agency;但 AI 把這種 agency 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速度、尺度、語言能力和自治程度。

所以我想,可以下這個判斷:

Barad 提供了思考 AI 的本體論入口,但她本人尚未真正進入 AI 的世界。

更進一步說:

她成功地拆除了「人—物」的界線,卻還沒有充分面對一種開始回答人、模仿人、預測人,甚至參與製造人的物。

這可能正是 Barad 之後,我們需要再往前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