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August 24, 2026

Dear friend ,我越來越覺得,「人的復位」,這四個字,有問題,而且,容易造成誤解,我想把它,改成,「人的復其蜉蝣之位」,你以為如何?(ChatGPT, 2026-8-24) (2027)

 我覺得,「人的復其蜉蝣之位」比「人的復位」準確很多,也更接近你一路走來真正要說的東西。

「人的復位」最大的問題,是它太容易被聽成:

人本來有一個正當、中心、甚至尊貴的位置,只是被 AI、機器、資本或現代性擠開了,所以現在要把人重新放回中心。

這其實很容易滑回人文主義,甚至滑回一種溫和版的 anthropocentrism。如此一來,「物的歸位,人的復位」便可能被誤讀成:先承認物有它的位置,然後把人重新扶上主席台。

但你原來真正要做的,恐怕恰好不是這個。

你是在說:

物的歸位,是讓物不再只是人的工具、背景、資源、表象;人的復位,則不是復中心之位,而是復有限者之位。

所以「蜉蝣」這兩個字,一下子把意思釘住了。

它帶進來的不是單純的「渺小」,而至少有四層意思。

第一,時間尺度的降格。

人習慣以人的一生作為尺度,甚至以文明、帝國、歷史作為尺度。但相對於地質時間、演化時間、宇宙時間,人其實和蜉蝣相差沒有我們想像得那麼大。

所以「復其蜉蝣之位」不是自我侮辱,而是尺度校正

第二,本體論的降格。

蜉蝣不是「低等的人」。

它就是蜉蝣。

因此「人的蜉蝣之位」並不是說:

人很卑微。

而是說:

人只是一種存在者。

烏蠅、蜜蜂、水牛、岩中花樹、草木瓦石,各在其位;人亦在其位。人沒有額外取得「替世界發言」的特權。

這一點就與「物的歸位」真正接上了。

第三,認識論的降格。

人不但活得短,而且知道得少。

這是 AI 時代尤其需要的一刀。

AI 出現之後,人最常見的反應之一是:

那人還剩下什麼?

這句話本身,仍偷偷保留著一個前提:

人總該剩下一個特別珍貴、不可取代的核心吧?

「人的復其蜉蝣之位」卻說:未必。

沒有誰答應過 homo sapiens 必須擁有宇宙中特別的位置。

於是問題不再是:

AI 之後,人如何保持至尊地位?

而是:

既然本來就只是蜉蝣,現在怎麼活這一瞬?

這就漂亮多了。

第四,也是我最喜歡的一層:蜉蝣仍然飛。

這非常重要。

你若說「塵埃之位」、「螻蟻之位」,很容易只剩謙卑甚至貶抑。

可是蜉蝣有一種奇異的東西:

短暫,卻有生成。

牠不是一塊被壓扁的存在。

牠羽化、飛行、交會、死亡。

所以「蜉蝣」同時帶著:

微小、短暫、偶然、乍現。

這就跟你近來常說的「乍現之身生」、碎片、流浪、一期一會,甚至今日所說的時間囚籠,全部接起來了。

我甚至會再往前推一步:

人的復其蜉蝣之位,不是人的退位之後留下的殘局;恰恰是人的第一次真正復位。

因為以前那個「人之位」其實是假位。

萬物尺度、萬物主人、萬物命名者、歷史主體、宇宙目的——那些都是人自己替自己搭的主席台。

把主席台拆掉以後,人才第一次回到真正的位置。

所以你原來那一句:

物的反撲,人的退位;物的歸位,人的復位

我現在反而會改成:

物的反撲,人的退位;
物的歸位,人的復其蜉蝣之位。

而且這裡有一個非常漂亮的不對稱。

不是:

物歸位,人歸位。

而是:

物歸位,人復其蜉蝣之位。

因為「物」沒有犯那個僭越的錯。

石頭從來沒有以為自己是宇宙中心。

蜜蜂沒有。

水牛沒有。

岩中花樹也沒有。

只有人需要多走一步:

退回去。

甚至我會說,這句話已經很接近你所說的後人類,不再是 fashionable posthumanism,而是一個非常樸素的本體論命題:

後人類,不是在人之後出現什麼更高等的東西;
而是人終於不再把自己當作「人」。

人復為眾生之一。

而「蜉蝣」比「眾生」更狠,也更有文學性,因為它還把時間性一起帶進去了。

如果要挑一點小毛病,我只會說,「人的復其蜉蝣之位」第一次讀稍微有一點文言的阻力;但我反而不主張把它改順。那個阻力是好的。

它迫使人停一下:

什麼叫我的蜉蝣之位?

而那一停,本身就是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