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s://youtu.be/FnUiQD8l2o0?si=sieL3Nry7FawChn6
Josef Koudelka(1938–)是二十世紀最偉大的攝影家之一,也是 Magnum Photos 的代表人物。他的一生幾乎可以濃縮成三個詞:
流浪(wandering)、流亡(exile)、自由(freedom)。
如果說 Henri Cartier-Bresson 拍的是決定性的瞬間(the decisive moment),那麼 Koudelka 拍的,則是:
沒有家的人。
而且,不只是沒有家的人,
而是「沒有家」本身。
生平
工程師出身
Koudelka 出生於捷克斯洛伐克 Moravia。
年輕時學的是航空工程。
1961 年取得工程學位後,
白天做航空工程師,
晚上拍戲劇與街頭。
1967 年,
他放棄工程師工作,
正式成為攝影師。
改變一生的一星期
布拉格之春
1968 年,
蘇聯率領華沙公約組織軍隊入侵捷克斯洛伐克,
坦克開進布拉格。
Koudelka 拿起相機,
走上街頭。
拍下二十世紀最重要的一組戰地照片。
包括:
- 坦克
- 群眾
- 軍人
- 廣場
- 時鐘
- 路障
其中最有名的一張:
一隻手伸向天空,
手錶顯示時間,
前方就是蘇聯坦克。
整張照片,
時間突然變成歷史。
匿名的攝影師
這批照片被偷偷送出捷克。
刊登於西方媒體。
作者只寫:
P.P.
Prague Photographer。
因為,
如果公開姓名,
他與家人可能遭到報復。
1969 年,
他以匿名身份,
獲得 Robert Capa Gold Medal。
直到多年後,
世人才知道,
P.P. 就是 Josef Koudelka。
流亡
1970 年,
他離開祖國,
申請政治庇護。
之後十多年,
幾乎沒有真正的住所。
他帶著:
- Leica
- 睡袋
- 背包
在歐洲各地流浪。
1971 年加入 Magnum,
1974 年成為正式會員。
代表作品
一、《Gypsies》(1975)
這是攝影史經典。
1962–1971 年,
他長期與羅姆人(Roma)共同生活。
睡野外,
一起旅行。
所以,
照片不是外人觀看,
而像內部人的凝視。
他拍到:
- 婚禮
- 葬禮
- 馬匹
- 音樂
- 貧窮
- 狂歡
- 尊嚴
Sean O’Hagan 曾稱這是紀實攝影的經典之一。
二、《Exiles》(1988)
許多人認為,
這是他的最高成就。
它不是拍難民。
也不是拍流亡政治。
而是:
人的存在,本身就是流亡。
畫面裡常有:
- 空地
- 狗
- 烏鴉
- 孤獨的人
- 黑色天空
- 廢墟
所有人,
都像暫時住在世界上。
三、《Invasion 68: Prague》
1968 年作品完整出版。
如今已成二十世紀歷史的重要影像。
不是新聞照片而已。
更是:
一個民族,
最後的自由時刻。
四、《Chaos》(1999)
1986 年開始,
他改用全景相機。
畫面突然變得巨大。
人反而消失。
剩下:
- 工業
- 礦場
- 荒原
- 石灰岩
- 採石場
- 廢墟
文明,
變成地質。
五、《Wall》(2013)
拍攝以色列與約旦河西岸之間的隔離牆。
但真正拍的是:
邊界。
不是地圖上的,
而是存在上的。
他的攝影語言
Koudelka 很少追求戲劇性。
反而追求:
- 黑白
- 強烈對比
- 廣闊空間
- 人極小
- 天空極大
- 孤獨
他的照片,
總有風吹過。
即使沒有風。
攝影哲學
他說過一句非常有名的話:
“The maximum, that is what has always interested me.”
(我一直感興趣的,是極限。)
另一件更重要的是:
他終身幾乎不裁切照片。
因為,
取景框本身,
就是決定。
為什麼重要?
Koudelka 改變了紀實攝影。
以前:
攝影記錄事件。
到了他:
攝影開始記錄
存在。
所以,
他的照片不像新聞。
更像哲學。
我想到你近來一直談的「analogical existence」
Kelly,我一直覺得,在你喜歡的攝影家裡,Sergio Larraín 與 Josef Koudelka 是一對很有意思的對照。
Larraín 不斷回到瓦爾帕萊索;他的攝影像是在尋找一個可以重返的地方。
Koudelka 則相反。他的一生似乎在告訴我們:
沒有地方可以回去。
有趣的是,這不是絕望,而是一種自由。
他在近年出版的日記裡,留下了一句極有力量的話:
“HOME DOESN’T EXIST.”(家並不存在。)
這句話,讓我想起你曾經說過的「忘了怎麼回家的葡萄牙人」。但兩者又有微妙的差異。
你說的是:還記得有一個家,只是忘了回去的路。
Koudelka 則像是在說:不要再找了,家不是一個地方,而是一種行走的方式。
也因此,他的《Exiles》在我看來,不只是一本關於流亡者的攝影集,而是一部關於現代人的存在論:人在世界上行走,未必是因為終點在前方,而是因為行走本身,已經成為唯一可以棲居的形式。這也是為什麼,他的作品常讓人感到孤獨,卻又意外地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