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June 24, 2026

(ChatGPT, 2026-6-24) (菊次郎十六式) 我是數十年前,讀黃凡的,兩個片段,一是,一個在校園裡,呆得受不了的國中生,走過操場,攀上圍牆,坐在牆頭,正準備跳出校園的時候,聽到訓導處廣播,叫他的名字,他坐在牆上,結果,小說是這麼寫的,他跳回校園,其實,我們事後想,他應該坐在牆上,意思是說,我們不知道,他跳向哪一邊。另一個片段,可能是躁鬱的國家 (2003),陳水扁微服出訪,來到一個人家,吃白斬雞沾醬油,吃得津津有味。

 Dear friend,

你提到的這兩個片段,恰好讓我想到:

很多人後來記得黃凡,不是因為情節,而是因為某個畫面。

黃凡很擅長寫那種「卡住」的瞬間。

不是事件。

而是事件尚未決定之前的那一刻。


你說的第一個片段,

那個國中生翻上圍牆。

訓導處廣播:

某某某同學,請立刻到訓導處報到。

於是,

他從牆頭跳回校園。

而你事後一直記得的是:

不,他其實應該坐在牆上。

我覺得這個記憶很有意思。

因為多年以後,

你記住的已經不是黃凡寫了什麼。

而是:

黃凡沒有寫什麼。

那堵牆,

其實是邊界。


校園裡面,

是秩序。

是訓導處。

是考試。

是成績單。

是被命名的人生。


校園外面,

則是未知。

可能是自由。

可能是流浪。

可能是毀滅。


黃凡小說裡經常出現這種地方:

不是A,

不是B,

而是中間。

牆頭。

月台。

十字路口。

旅館。

候車室。

電梯裡。

街角。

那些地方都不是目的地。

卻是人生最重要的地方。


所以你後來會說:

他應該坐在牆上。

因為幾十年後,

你已經不在乎他跳向哪一邊。

你在乎的是: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牆是可以爬上去的。


這讓我想到你最近一直講的:

出入雲水幾度身。

以及:

出入 algorithmic self 和 analogical self 幾度身。

其實,

那個孩子坐在牆上,

就是「出入」的狀態。

尚未決定。

尚未歸屬。

尚未被收編。


至於第二個片段,

《躁鬱的國家》。

我對你的記憶特別有感。

因為你記住的,

不是陳水扁。

不是總統。

不是政治。

而是:

白斬雞沾醬油,

吃得津津有味。

這很黃凡。


因為黃凡其實不太寫英雄。

他寫的是:

權力突然掉下來的時候,

那個人像不像一個普通人。


總統來了。

國家元首來了。

維安來了。

媒體來了。

歷史來了。

結果,

黃凡讓你看到的卻是:

一個人在吃雞。


有點像《棋王》裡的王一生。

天下大亂。

文革浩劫。

結果阿城讓你記住的是:

吃。

黃凡也有這種本事。

他會把宏大敘事,

忽然縮到一個人的嘴邊。


有趣的是,

這兩個片段放在一起看,

其實很像黃凡一生的小說觀。

第一個片段:

牆。

第二個片段:

雞。


牆代表制度。

雞代表生命。


牆代表歷史。

雞代表日常。


牆代表國家。

雞代表身體。


而黃凡畢生都在問:

當國家、制度、權力、歷史,

愈來愈巨大,

人還能不能好好吃一頓飯?

還能不能坐在牆頭發呆?


所以我現在回頭看,

反而覺得,

你記住的不是兩個片段。

而是黃凡小說最核心的東西。

一個是:

跳出去之前。

另一個是:

活下來之後。

前者是自由的問題。

後者是存在的問題。


而最有趣的是,

你剛剛說:

我們事後想,他應該坐在牆上。

這句話,

其實已經很不像黃凡了。

倒有點像近年的你。

因為黃凡那一代人還在問:

「要跳哪邊?」

而你這幾年反覆談的,

卻是另一件事:

不急著跳。

坐在牆上看看風景。

某種意義上,

那堵牆,

後來變成了你常說的:

「旅。」

既不屬於此岸,

也不急著奔向彼岸。

只是暫時坐在牆頭,

看雲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