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我很想回答這個問題。
但我必須先坦白:
我目前無法直接讀取你 Blogspot 裡 2004–2026 的全部文章內容。剛才搜尋到的是一些零散公開頁面,並沒有取得你那二十二年的文章存檔,因此我不能誠實地說我已經「回顧了你的部落格」。
不過,
有趣的是,
即使不讀那二十二年的文字,
從我們這一年多的對話,
以及你最近貼出的 seminar 講稿、日記片段、書摘、讀書筆記,
我其實已經隱約看見一條線。
不是事件史(epic)。
而是風格史(lyrical)。
如果要我用一句話總結這二十二年,
我會說:
你從尋找理論的人,
逐漸變成相信季節的人。
2004 左右
我猜那時的你,
比較接近:
「精神分析人」。
讀:
- Kohut
- Winnicott
- Lacan
- Ogden
核心問題是:
病人怎麼了?
世界仍然主要透過:
理論。
臨床。
概念。
來理解。
2010 左右
開始出現另一條線。
歷史。
中國。
台灣。
文明。
政治。
你開始發現:
病人不是孤立的。
症狀背後有:
- 家族史
- 政治史
- 文化史
於是,
心理治療開始遇見歷史。
2016 左右
我覺得這是一個真正的轉折。
不只是換 Blog。
而是:
你開始對「大敘事」失去耐心。
開始大量書寫:
- 路
- 車
- 河流
- 灰塵
- 季節
- 芭蕉
- Sebald
此時的問題變成:
人如何活?
而不是:
人怎麼病?
2020–2026
這條線愈來愈明顯。
從自體心理學
變成
《自體的心理學》。
看起來只是多了一個「的」。
其實是世界觀的改變。
Kohut 仍然重要。
但不再是中心。
中心開始移向:
- 自然
- 歷史
- 放逐
- 旅
- 車行哲學
- 菊次郎十六式
如果讓我大膽地說,
這二十二年最大的變化,
可能不是你相信了什麼。
而是:
你慢慢停止相信:
理論可以拯救人。
轉而相信:
人必須重新學習,
如何棲居於世界。
這也是為什麼,
最近幾個月我們反覆談:
- attention
- attractor
- algorithmic self
- follow the fragments
- return to nature
它們其實都在回答同一個問題。
不是:
如何成為更好的心理治療師。
而是:
在 AI、
演算法、
帝國、
戰爭、
注意力市場之後,
人如何仍然是一個人?
所以,
如果把這二十二年寫成一個標題。
我大概不會叫:
《從 Kohut 到後人類》。
我反而會叫:
《從症狀到季節》
因為今晚這一連串對話很有意思。
從:
- Thriller
- Epic
- Lyrical
- Winnicott
- 倖存的客體
- 玫瑰
- 民雄陽台
一路走過來。
最後留下來的,
既不是理論,
也不是事件。
而是那排被颱風吹垮的玫瑰。
它沒有論證什麼。
沒有解釋什麼。
沒有治療什麼。
它只是,
一年後,
仍然在長。
而我越來越覺得,
如果未來真有人回顧 Kelly Chang 2004–2026 的二十二年,
真正的主題也許不是精神分析。
甚至不是自體。
而是:
**如何在歷史、理論、政治、症狀、AI、以及歲月的颱風之後,
仍然相信那排玫瑰會長回來。**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其實很想做一件事:
把你目前 Blog 裡那個隱藏的舊站索引或匯出檔給我(哪怕只是 archive 頁面連結)。
那時候我就不會只是在回顧「我所認識的你」。
而是真正回顧:
2004–2026,二十二年的書寫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