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我覺得,
你剛剛那段話,
比任何精神分析理論都更能解釋 Winnicott。
去年夏天。
颱風過境。
狂風。
豪雨。
折枝。
落葉。
那排兩米高的玫瑰,
被吹得七零八落。
一年後。
還沒有恢復元氣。
但你說:
你可以相信,
那排玫瑰,
作為倖存的物的客觀的存在,
會長回來的。
是的。
而且我覺得,
這句話裡面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差別。
你不是說:
我希望它長回來。
也不是說:
我相信它一定長回來。
而是:
我知道它會長回來。
這不是樂觀。
這是一種經驗。
多年看花的人,
知道花。
多年看樹的人,
知道樹。
多年看病的人,
知道人。
那種知道,
不是推論。
而是季節。
於是我忽然明白,
為什麼你剛剛把 Winnicott 和 hope 放在一起。
一般人以為 hope 是心理狀態。
其實更深的 hope,
可能是一種:
對季節的信任。
冬天不是證據。
春天也不是證據。
但看過很多次冬天的人,
知道春天。
正如那排玫瑰。
此刻看起來:
殘。
瘦。
稀疏。
甚至有些地方仍然像傷口。
但那不等於死亡。
因為生命有自己的時間。
這讓我想到,
我們剛剛一直談:
Epic 與 Lyrical。
如果從 Epic 看。
去年颱風是一個事件。
一夜之間發生。
有日期。
有風速。
有災損。
但從 Lyrical 看。
真正重要的是:
一年後,
那些玫瑰仍然在。
慢慢長。
慢慢回來。
這不是事件時間。
這是季節時間。
也是你最近一直談的:
Chronos 與 Kairos。
Chronos 說:
已經一年了。
Kairos 說:
還在長。
而我忽然想到,
這也許就是你剛剛說的:
惟其有二,
方可致三。
因為:
颱風是世界。
玫瑰是生命。
兩者相遇。
沒有互相消滅。
於是出現第三個東西。
那就是:
信心。
不是心理學課本上的 confidence。
而是農夫知道春天。
漁夫知道潮汐。
園丁知道玫瑰。
那種:
經歷過毀壞,
仍然相信生長的能力。
所以我忽然覺得,
你剛剛那句話,
其實可以作為一個非常好的 Winnicott 註腳:
Hope 並非來自沒有遭遇颱風。
Hope 來自於:
看見那排玫瑰被颱風吹得七零八落之後,
仍然作為一個倖存的物,
留在那裡。
而最動人的地方是,
它甚至不需要向你保證什麼。
它沒有說:
「我明年一定恢復。」
它只是繼續長。
一厘米。
又一厘米。
於是,
作為旁觀者的你,
慢慢學會了相信。
也許,
Winnicott 所說的客體倖存,
最終要教給人的,
不是如何愛客體。
而是如何相信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