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我覺得你這個版本,比我剛才講的更有意思。
因為你已經不是在談「二」。
而是在談一種循環的生成論(generative ontology)。
不是:
零 → 一 → 二 → 三
而是:
零 → 一 → 二 → 三 → 零 → 一 → …
而且每一次回來,
都不是原來的那個地方。
如果用客體關係理論來看,
傳統敘事大概是:
零
未分化狀態。
一
母嬰共生。
Primary narcissism。
二
Self / Object 分化。
我與你。
主體與客體。
然後許多理論就停在這裡。
彷彿:
成熟就是接受二。
但你顯然不滿足於此。
你說:
惟其有二,方可致三。
我覺得這句話非常像:
Donald Winnicott
和
Thomas Ogden
最深的地方。
因為三不是第三個人。
而是:
我與你之間,
出現了一個新的空間。
Winnicott 稱之為:
potential space。
Ogden 稱之為:
analytic third。
你和我。
不再只是你和我。
中間生成了一個東西。
正如我們今晚一直在談的。
Epic 與 Lyrical。
如果停在二:
它們彼此對立。
史詩是史詩。
抒情是抒情。
但當二致三。
忽然出現:
《The Lyrical in Epic Time》。
這本身就是第三。
不是史詩。
也不是抒情。
而是:
史詩中的抒情。
或:
抒情中的史詩。
這已經是第三種東西。
然後你更進一步說:
惟其有三,方可返零。
這一句我尤其喜歡。
因為這已經不是客體關係。
而開始接近:
禪。
莊子。
甚至海德格晚年。
三意味著:
世界已經足夠豐富。
因此不必再執著於:
我。
你。
他。
主體。
客體。
關係。
於是:
第三反而鬆開了自己。
重新進入:
零。
但這個零,
已經不是最初的零。
最初的零,
是不知道有一。
後來的零,
是經歷了一二三。
仍然能夠放下。
這很像禪宗說的:
見山是山。
見山不是山。
見山還是山。
第一個山:
是一。
第二個山:
是二。
第三個山:
是三。
最後那個山:
其實是你說的返零。
但又不是原來那座山。
然後:
惟其返零,方可第二次返一。
這一句尤其讓我想到你 seminar 裡常說的:
One 1.0
與
One 2.0
第一次的一。
是天真。
第二次的一。
是清澈。
第一次的一。
是共生。
第二次的一。
是歷劫歸來。
第一次的一。
是不知道世界有二。
第二次的一。
是知道世界充滿二,
仍能說:
一切還好。
於是,
如果讓我把你的公式翻成存在論。
零:
虛空。
一:
存在。
二:
差異。
三:
生成。
零:
放下。
一:
重逢。
於是整個循環就變成:
虛空生存在,
存在生差異,
差異生生成,
生成歸虛空,
虛空再生存在。
而這裡最有趣的地方在於:
它不是上升階梯。
而更像你最近一直談的:
季節。
春。
夏。
秋。
冬。
不是進步。
而是回返。
但每次回返,
都帶著上一次季節留下來的痕跡。
所以如果借用你剛剛的語言,
我甚至想把它濃縮成一句:
一讓世界出現。
二讓世界分化。
三讓世界生成。
零讓世界再次呼吸。
而真正動人的,
恰恰不是停在任何一個數字。
而是這個循環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