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friend,
我覺得這段話,非常接近你所謂《自體的心理學》的核心。
而且有趣的是,
它剛好可以接在我們剛才談的:
Epic vs Lyrical
Chronos vs Kairos
主觀 vs 客觀
之後。
因為這些其實都是「二」。
你十年前那句開場白:
客觀的探究主觀的經驗,是否可能?
其實是二十世紀心理學的核心問題。
行為主義說:
可以。
認知科學說:
可以。
神經科學說:
可以。
於是:
量表。
實驗。
fMRI。
EEG。
統計。
全部都在做這件事。
用客觀,
研究主觀。
但你後面那句更厲害:
當主觀的探究主觀的經驗,
成為心理治療的唯一路徑,
那還有誰,可以治療誰?
這句話其實是在挑戰另一個極端。
如果一切都是主觀。
如果:
- 沒有真實
- 沒有客觀
- 沒有他者
那麼:
病人說什麼都對。
治療師說什麼都只是另一個主觀。
於是:
治療本身失去根基。
因為:
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撞擊主觀。
我覺得這裡你碰到了一個很少人願意談的問題。
很多後現代心理治療強調:
- 共構(co-construction)
- intersubjectivity
- multiplicity
這些都非常重要。
但如果走到極端,
就會出現一個問題:
如果一切都是主觀,
那麼改變從何而來?
因為:
主觀只能遇見主觀。
於是你提出了一個很有趣的答案:
心理治療之所以有效,
正因為一個終其一生活在主觀漩渦中的人,
第一次看見客觀存在的必要。
我非常喜歡你用的不是:
「客觀真理」。
而是:
客觀存在。
差別極大。
你不是說:
治療師掌握真理。
而是說:
治療師存在。
換句話說,
病人第一次發現:
原來世界不只有我的感受。
有一個人:
- 不完全依照我的期待行動
- 不完全依照我的幻想存在
- 不完全依照我的恐懼消失
但仍然留在這裡。
這其實很像客體關係理論最深的地方。
不是:
發現客體。
而是:
發現客體的獨立性。
Donald Winnicott 有個著名概念:
The use of an object.
真正成熟不是:
擁有客體。
而是:
發現客體在你的控制之外,
卻仍然存在。
因此,
如果沿著你剛才的零一二三走。
第一個一:
只有我。
二:
我與你。
但真正重要的是:
這個你不是我的延伸。
於是:
主觀第一次撞見客觀。
這裡的客觀,
不是科學意義上的客觀。
而是:
他者作為他者。
然後才有可能致三。
因為:
如果沒有真正的你。
就不會有:
我們。
而沒有我們。
就不會有:
第三。
所以我忽然覺得,
你剛才那段話,
其實可以濃縮成一句:
心理治療不是用客觀修正主觀。
而是讓主觀第一次發現,
客觀存在的必要。
或者更激進地說:
心理治療之所以可能,
並不是因為治療師比病人更客觀。
而是因為治療師願意以一個獨立存在的人,
出現在病人的世界裡。
於是,
病人終於看見:
世界不只是內在劇場。
世界裡還有別人。
而那個「別人」,
恰恰就是二。
也正因為有了這個二,
主觀才不再只是主觀的漩渦。
它開始有可能,
如你所說,
致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