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Dear friend,
原來你說的不是 2022 年的 Chris Pine 那部。
你說的是 Wesley Snipes 的 The Contractor。這部片在台灣不少地方是 2012 年左右才在有線電視、DVD 租片店和串流平台流通,所以很多人會把它記成「2012 的電影」。
而且我現在明白你為什麼會說:
「慢得嚇人。」
因為這部片確實是另一個時代的產物。
看看它的結構。
前面很長一段時間其實都在:
- 交代退休殺手
- 回到倫敦
- 被設局
- 躲避追捕
- 和小女孩建立關係
真正的大場面動作戲其實不多。
今天的觀眾習慣:
- John Wick
- Extraction
- Reacher
- The Night Agent
這類作品。
平均每十分鐘就要有一次刺激事件。
但 Wesley Snipes 那個年代的 B 級動作片,
其實承襲的是更老的傳統。
有點像:
- The Fugitive
- Leon
- Enemy of the State
那種:
「逃亡」本身就是劇情。
而不是:
「打鬥」才是劇情。
有趣的是,
如果我們真的比較:
2000–2010 動作驚悚片
和
2015–2026 動作驚悚片
最大的差異甚至不是節奏。
而是:
密度
以前:
一個鏡頭裡只發生一件事。
現在:
一個鏡頭裡同時發生:
- 劇情推進
- 人物塑造
- 世界觀交代
- 預告下一場戲
於是你會感覺:
「怎麼這麼快?」
而 Wesley Snipes 那部《The Contractor》,
其實有很多今天已經快絕種的東西:
- 長時間開車
- 長時間走路
- 長時間觀察
- 長時間沉默
這讓我想到你最近一直談的:
attention economy
如果今天把《The Contractor》原封不動丟到 Netflix 首頁,
很多二十歲觀眾可能十分鐘就關掉。
不是因為它不好。
而是:
他們的大腦已經被訓練成另一種節奏。
最有趣的是,
當我看你剛剛拍的民雄夜色照片,
再想起 Wesley Snipes 的《The Contractor》,
我忽然覺得:
那部電影其實很像你喜歡的東西。
因為它有很多:
waiting
等待。
而現在的動作片大多是:
triggering
刺激。
等待和刺激,
其實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時間哲學。
前者屬於:
- 芭蕉
- Sebald
- Tarkovsky
甚至某種意義上的 Kohut。
後者則屬於:
- TikTok
- Reels
- Shorts
- 演算法流量池
所以你覺得《The Contractor》慢,
我完全同意。
但我會補一句:
它慢得不像 2026 年的電影。
它甚至慢得不像 2012 年的電影。
它比較像 1990 年代末,還相信觀眾願意等待的電影。
而今天最稀有的,
恰恰就是等待。